仔細回憶了下,他的語氣應該挺正常的吧?沒有無理取鬧,也沒有撒嬌討好。
兩人面面相覷片刻,錯開了視線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魏川追上去,“你們畫室有空調嗎?”
孟棠點了點頭:“有一臺。”
“我能去你們畫室嗎?”魏川說,“教室太熱了。”
孟棠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回答他,首先她沒有權利攔著他去哪兒,第二她也沒權利帶不是畫室的人進去。
看出她臉上的為難,魏川說:“還是算了,你們畫室外人應該也不讓進,我還是回教室吧。”
孟棠點了點頭,兩人就此分離。
只不過晚上畫畫,她有些心不在焉。
她從來沒有見過魏川這樣的男生,或者換一種說法,是身邊不管男生還是女生,和父親的關系全都隔著一層。
他卻能自然而然地撒嬌,要東要西,可見平日里在家極為受寵。
這也不是因為有錢才這樣,周圍也有不少家境好的人,但父親這個角色,在家庭中依舊是威嚴的代名詞。
他們不會同孩子玩耍,除了提供物質基礎外,剩下的多是一些大道理。
可魏川和他父親,相處得太自如了。
梁菲菲用畫筆敲了下孟棠的畫板:“發什么呆呢?”
眼見老師不在,孟棠忽然問她:“你跟你爸爸關系怎么樣?”
“水火不容。”梁菲菲略帶夸張地說,“他那人太獨裁了,家里人都要聽他,我不喜歡,你問這個干什么?”
“沒事。”孟棠搖搖頭,“只是遇到一個父子關系很融洽的一個人,還是個男生。”
梁菲菲驚奇了:“這年頭還有男生跟爸爸的關系好的嗎?”
話雖然夸張,卻是大多數人的現狀。
孟棠不禁想到自己的父親,可想來想去,腦子里也僅有一個溫情的片段,還是她小時候的。
今晚畫畫的狀態不佳,一幅作品沒有完成。
放學后,孟棠先回了教室,她的書包還在樓上。
等人走得差不多了,她才上去。
教室的門晚上是不關的,孟棠進門的時候,還有一些走讀生在做題,而她的同桌,也沒走,趴著睡得正香。
魏川人高馬大,課桌都被他襯小了,孟棠過不去,索性來到前一排,彎腰越過桌子夠著了自己的書包。
整理好后,她本打算離開教室,剛走沒兩步,又返了回去。
她推了推魏川:“放學了。”
魏川陡然驚醒,他蹙著眉,擼了把自己的短發,擼了一腦門子的汗。
“靠。”他不爽地嘀咕了句,“好他媽熱。”
他的聲音很小,除了孟棠,沒人聽見。
“放學了?”魏川仰頭看著孟棠,“你怎么回來了?不是從畫室直接走嗎?”
孟棠說:“書包忘在教室了,平時是直接走的。”
“走吧。”魏川起身。
兩人又莫名其妙一起出了校門。
當孟棠看到魏川的司機扛著一輛自行車時,徹底沒憋住,笑出了聲。
雖然很小,但魏川聽見了。
他一轉頭,孟棠笑靨如花的樣子讓他怔了片刻。
漂亮的女生他見過太多,孟棠這樣看著冷清,但語氣又溫溫柔柔的倒是少見。
她笑的時候,唇角的弧度很淺淡,眉眼似晴雪融入春山,不張揚,淡而清甜。
孟棠見他盯著自己,笑意倏然而止。
魏川笑了聲:“我們家司機腦子有點傻,見諒。”
說著,他上前接過自行車,開玩笑道:“我送你?”
孟棠趕緊搖搖頭:“我家就在前面不遠處。”
魏川推著自行車走了兩步,還是問出了口:“你家里人不來接你?”
孟棠眉眼間冷淡了下去,說:“我爺爺會在巷子口等我。”
魏川那句“你爸媽呢”堵在喉嚨,想了想還是沒問出口。
既然說了爺爺,想必父母不在身邊,還真是留守兒童?
校門口的女生都有家人來接,也不知道她看了什么心情。
而且一個女孩子,晚上走路根本不安全。
人家放學特意叫醒了他,禮尚往來,魏川沒急著回,而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孟棠身后,默默將她送到了昨晚他看到的一條岔路口。
眼見他還要跟著,孟棠終于回了頭:“你干什么?”
“禮尚往來,送你唄。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孟棠當即蹙緊了眉頭。
魏川一愣,得,是自己多管閑事。
孟棠見他不再上前,轉身走了。
魏川腳下一蹬,沒幾分鐘到了家,司機開著車緩緩跟在他身后。
“明天別跟了,校門口堵得跟什么似的,我自己騎車。”
司機點了點頭,這件事魏先生已經答應了,他也就順勢應下來。
阿姨趕緊端了宵夜出來:“你怎么流了這么多汗?”
魏川笑了一聲:“是不是很臭?”
“不臭。”阿姨被他逗笑,“就是看著有點心疼。”
魏川:“……今晚做了什么吃的?”
“夫人打電話過來了,說你嫌食堂難吃,我炒了兩個小菜,蒸了一點米飯,你吃點?”
“行。”魏川沒有經受住誘惑,他還在長身體呢,他就這么在心里安慰自己。
吃飽喝足,洗澡睡覺,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。
第一個禮拜,魏川無精打采地度過,那幾個體育生球技太爛,他已經沒了興趣。
太可怕了,不過一個禮拜,他竟然產生了這種想法。
就連周末,他都沒去體育館。
一種恐慌占據了魏川的大腦和身體,他從沙發上一躍而起:“我出門了,今天中午不在家吃。”
說完,騎著自己的山地車風風火火出了門。
導航到了體育館,他拿著籃球一個人進行訓練,也不能算他一個人,因為他打算開視頻,和以前的隊友。
結果一個都沒接,魏川覺得奇怪,卻也沒時間去追究,一個人默默地訓練。
凝神之后,一個下午很快過去。
他收拾好球包離開了體育館,剛要路邊,碰到一開著三輪車的老頭。
因為躲避一只貓差點讓三輪車側翻,魏川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車上的貨物。
與此同時,一雙比他小了很多的手也從背后扶住了貨物。
三輪穩定后,魏川歪過頭,對上了一雙淺色如琥珀的瞳孔里。
還真是有緣分,犄角旮旯的路上,他又碰到了孟棠,碰到了不穿校服的孟棠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