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紅渾身僵直。
她的眼眶睜著,瞳孔沒變,卻格外發酸,眼尾的淚珠滾落下來。
她嘴唇顫抖著,甚至笑出聲來。
這么多年,她清楚時成玉的處境尷尬,也明白她對顧長峰的依賴,以及她自己特有的一些驕傲,可是哪怕是這樣,二十多年,她從沒看過她下跪求誰,更別說自己當時脫離顧家,她一絲一毫的反應都沒有,求情更是天方夜譚的幻想。
顧紅死死地攥緊衣領,試圖讓自己深呼吸以汲取氧氣保持清醒,而不被蒙蔽頭腦,自己此刻內心的疼痛并不是眼前人帶來的,而是因為自己對她還抱有幻想而得到的報應。
時成玉看著眼前人沉默的不發一,心頭的緊張和慌亂更甚。
“顧紅,媽媽求求你,她還這么年輕,如果進監獄的話,后半輩子該怎么辦呀?”
時成玉哭的梨花帶雨,每一句話,每一個表情都在為著那個沒有半分血緣關系的“女兒”所傾耗。
顧紅只覺得眼前的這一幕扎眼,又諷刺。
她抬起下巴,冰冷的指尖拂過眼尾,一雙眼睛已經徹底冷了下來。
而這一幕,被不遠處緩緩走來的厲寒忱也同樣看在眼里。
他第一時間所有的視線都停在了顧紅身上,看著她那副努力維系著淡漠無礙的模樣,心口也仿佛扎了刀子一般,為她而酸澀,為她心疼。
怪不得。
他說顧紅怎么會突然對他改觀,甚至愿意讓他和小兮接觸,要知道以前的時候,她最忌諱自己私自接觸孩子,原來,是因為時成玉給了她幻想,可是沒想到在此刻,這些幻想瞬間化為泡沫。
竟然都是算計。
厲寒忱再看向跪在顧紅腳邊的時成玉,雙眸冷的幾乎凝結成冰。
一絲恐慌也在悄然誕生。
他的指尖一寸寸攥緊。
屋里的人也聽到了聲響,紛紛下樓來查看,最快跑過來的是從外趕來的方玉,她手上捏著一份巨大的檢查報告,望向時成玉的眼神里一片涼意,而眼前的這一幕,她幾乎已經早已預料到。
“顧紅!”
方玉揚聲高呵一句,快步跑了過來。
時成玉看著面前一直都面無表情的顧紅心里緊張不已,聽到方玉的聲音,祈求的眼神便也跟著轉了過去:“方玉,好孩子,你幫我勸勸顧紅,我快死了,我就這一個心愿,只要能滿足,我就能入土為安了……”
她努力的伸出手來想要攀附一個人,卻被方玉緊繃著臉,一把揮手打開。
時成玉那羸弱的身影瞬間趴在地上,整個人都懵了。
方玉冷冷的盯著她,那雙眼睛里面,憤怒和怨恨交織。
她為什么要這樣對她?
“你究竟要糊涂到什么時候?顧紅才是你的親女兒!顧顏對她做了那么多惡毒的事,那個時候沒見你說一句,現在,你卻要阻攔?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的母親!”
方玉咬著牙,狠狠的咒罵。
她向來嫻靜溫柔,第一次這樣暴怒。
“你知道她愿意原諒你,愿意再相信你,愿意接納你的所謂的,假的‘母愛’,她又費了多少的努力和勇氣?”
“假的,都是假的!”
方玉一把將手中的檢查報告拍到顧紅懷里:“她根本就沒有患什么絕癥!她都是騙你的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