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頭,復雜的目光投向了王帳的主位。
那里,并坐著兩個人。
一位是身著銀甲紅袍,美得如同雪山女神般的草原女王,阿古蘭可汗。
她的威嚴,他們早已在戰場上領教過。
而另一位,則是一個穿著玄色勁裝,肩披白色狼裘的男人。
他面容俊朗,氣質從容。
但安德烈絕不會忘記,就是這個男人,在高地之上,用那支魔鬼般的步槍,一槍打碎了他的戰旗,也打碎了他作為軍人的驕傲。
那便是……傳說中的天可汗嗎?
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茹毛飲血的草原霸主,反而更像是一位行走于歐洲宮廷的優雅親王。
就在眾人胡思亂想之際,主位上的那個男人,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金杯。
“諸位,遠道而來,辛苦了。”
他的聲音平和而富有磁性,但真正讓所有羅斯軍官悚然一驚的,是他所說的語——一口流利、優雅,帶著圣彼得堡貴族腔調的俄語!
這比在戰場上看到騎兵炮齊射,還要讓他們感到震撼。
江澈,或者說,此刻以白狼王孛兒只斤·江澈身份示人的他,微笑著看著眼前這些面露驚駭之色的俘虜。
“我知道,你們或許以為,等待你們的將是羞辱和折磨。”
“但草原的規矩,對待勇士,即便他是敵人,也應該給予尊重。”
“今夜,我們不談戰爭,不談勝負。這里沒有征服者,也沒有階下囚。只有主人和客人。我敬各位一杯,為了你們能活下來,看到明天的太陽。”
說完,他將杯中的馬奶酒一飲而盡。
俘虜們面面相覷,氣氛詭異地沉默著。
他們搞不清楚,這位神秘的“天可汗”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。
一名膽子稍大的上尉,遲疑地端起酒杯,也跟著喝了一口。
酒液辛辣而香醇,暖流瞬間驅散了身體里的一部分寒意。
有了第一個,就有第二個。
很快,大部分軍官都默默地喝下了杯中的酒。
江澈滿意地點了點頭,示意侍者們開始上菜。
巨大的烤全羊被抬了上來,外皮焦黃酥脆,滋滋地冒著油光。
侍女們用鋒利的銀刀,將最鮮嫩的羊肉片下,分到每一位客人的盤中。
“嘗嘗吧,這是我們錫林郭勒草原最好的羊羔,用最傳統的方式烤制。或許比不上你們在莫斯科餐廳里的魚子醬和法式小牛排,但也別有一番風味。”江澈用輕松的口吻說道。
這句近乎調侃的話,再次讓軍官們感到了不自在。對方對他們的生活,似乎了如指掌。
宴席在一種奇特的氛圍中進行著。
江澈沒有再提任何與軍事相關的話題,反而像是與老友閑聊一般,談起了羅斯的風土人情。
“說起來,我一直很想親眼看看冬宮的雪景。”
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帳頂,望向了遙遠的北方。
“聽說當白雪覆蓋了整個宮殿廣場,涅瓦河的冰面在夕陽下泛著金光時,那是世間最壯麗的景色之一。”
一名來自圣彼得堡的年輕少尉,聽到這熟悉的描述,忍不住脫口而出:“是的,先生……那樣的景色,看過一次,就終生難忘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