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鐵杯,雖然笨重丑陋,卻足夠可靠。”
施托伊貝爾伯爵下意識地回答,隨即他仿佛意識到了什么,臉色微微一變。
江澈放下茶杯,目光終于與他對視。
“伯爵先生,法蘭西人犯的錯誤,就是用制造瓷杯的思路,去打造本該是鐵杯的武器。”
“他們追求極致的性能,追求華麗的數據,卻忽視了最根本的東西——穩定與持久。”
他站起身,緩步走到窗前,背對著施托伊貝爾伯爵,聲音變得宏大而悠遠。
“你想要的,是圖紙,是配方。一張圖紙,可以造出一臺機器,一個配方,可以煉出一種合金。”
“但如果支撐這一切的東西是錯的,那么再先進的圖紙,再精妙的配方,最終也只會造出一堆更昂貴、更華麗的廢鐵。”
“地基不牢,樓起百丈亦是空中樓閣。”
江澈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,在施托伊貝爾伯爵的腦海中轟然作響。
“真正奠定一個國家強大工業根基的,從來不是一兩項激進而孤立的設計,而是扎實的基礎材料科學,是嚴謹到近乎刻板的體系化工程,是貫穿于每一個螺絲,每一道焊縫的質量管理哲學!”
江澈轉過身,目光如炬:“法蘭西的失敗,不是某一個零件的失敗,而是他們整個工業體系急功近利思想的失敗。他們渴望一步登天,卻忘了萬丈高樓平地起的道理。”
他巧妙地暗示道:“我大夏帝國真正的優勢,不在于我們擁有多少秘密武器,而在于我們比別人更早地認識到,在工業的領域里,百分之九十九的穩定與可靠,遠比百分之一的極限性能更為重要。”
“我們的優勢,整個工業系統穩定性方面,擁有獨到的心得。”
施托伊貝爾伯爵徹底怔住了。
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敲擊了一下。
原先那些關于技術、圖紙、參數的急切想法,在江澈這番宏大而深刻的論述面前,顯得如此淺薄和可笑。
會談的氣氛,在這一刻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。
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,江澈再也沒有提過任何與軍事或具體技術相關的話題。
當茶水三巡,會談也接近了尾聲。
施托伊貝爾伯爵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敬畏。
但同時,也有一絲深深的失落。
他明白了道理,卻沒有得到任何實質性的東西,這讓他回去如何向首相交代?
就在他準備起身告辭之時,江澈卻對一旁的李默使了個眼色。
李默會意,從旁邊的一個暗格中,取出了一本用深藍色綢緞包裹的書籍,雙手呈上。
“伯爵此次遠來,我大夏崇尚禮尚往來,區區薄禮,不成敬意。”
江澈微笑著說道,“這是一本我閑來無事,命人編纂的雜談,名為《格物箴》。算是一份促進兩國文化交流的禮物吧。”
施托伊貝爾伯爵心中一沉,失望之情幾乎溢于表。
《格物箴》?箴?
他千里迢迢,冒死前來,不是為了聽哲學課,更不是為了要一本宣揚東方哲學的書!
他要的是能讓普魯士的工廠立刻轟鳴起來的動力,是能讓普魯士的軍隊戰勝強敵的利刃!
然而,良好的外交素養還是讓他壓下了內心的失望。
他恭敬地接過書籍,鄭重地道謝:“感謝殿下的慷慨贈禮,我一定會仔細拜讀,領會其中的東方智慧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