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,這正是江澈的后手。
攝政王只是授意暗衛,將黑卷中無關痛癢的一小部分罪證,泄露給了那些素來以剛正不阿聞名的御史。
內部分裂,外有強壓,再加上來自輿論的致命一擊。
慶國公那看似堅不可摧的保守派聯盟,一夜之間,土崩瓦解。
“李善這是自尋死路!還想拉著我們一起陪葬?沒門!”
“快!快去戶部!把家里那些說不清的地,都報上去!交點罰款,總比被抄家圈禁強!”
“陛下這次是動真格的了,誰再敢頂風作案,就是下一個李勛!”
為了自保,那些昨日還與慶國公稱兄道弟的勛貴們。
今日便爭先恐后地涌向戶部衙門,主動申報自家隱匿的田產,補繳稅款,爭取寬大處理。
戶部的大門,幾乎被擠破了。
慶國公李善,在眾叛親離、孤立無援的絕境之下,終于被壓垮了。
當京營的兵馬已經將金谷莊園圍得水泄不通。
黑洞洞的飛雷炮口已經對準了莊園大門時。
這位不可一世的老國公,終于放下了他所有的尊嚴與體面。
他脫去官帽,身著罪臣的素服,獨自一人,來到皇宮門前,長跪不起。
呈上了家族所有的田契與一份聲淚俱下的請罪書。
這場由清丈田畝引發的激烈對抗,以皇權的完勝,而告終。
自此,清丈工作便如摧枯拉朽,勢如破竹。
有了慶國公這個前車之鑒,再沒有任何人敢于阻撓。
皇家測繪隊在羽林衛的護送下,走遍了帝國的山川與田野。
幾個月后,當全國清丈的最終結果匯總至御書房時,連江源和江澈,都為那份數據而感到觸目驚心。
僅僅是清查出的,原屬于皇莊和各大勛貴、官員名下,卻從未上報官府、從未繳納一文錢稅賦的隱田。
總面積就達到了帝國在冊耕地總數的整整一成!
這意味著,帝國有十分之一的土地,在過去的十幾年,從未給國庫貢獻過一粒米,一個銅板。
它們所產出的財富,全部流入了那些特權階層的私囊。
“暴增三成!父王,戶部那邊初步估算,待這些田產全部重新納入稅務體系,國庫每年的歲入,將至少暴增三成!”
御書房內,江源拿著那份沉甸甸的報告,眼中帶著振奮。
江澈看著興奮的兒子,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他從袖中拿出另一份早已草擬好的奏疏,遞了過去。
“源兒,趁著這股東風,把這件醞釀已久的事情,也一并辦了吧。”
江源接過奏疏,只見封皮上寫著五個大字,階梯田賦制。
這正是他與父王商議許久,旨在徹底改變帝國稅賦結構。
其核心思想簡單而明確。
土地擁有得越少,稅率就越低。
土地擁有得越多,其超出基礎部分的田產,稅率將以階梯的形式,成倍累進增加!
一個只擁有三十畝薄田的自耕農,他可能只需要繳納一成的稅。
而一個擁有萬頃良田的大地主,他超出數千畝以上的部分,稅率可能會高達恐怖的七成,甚至八成!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