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。
“是。”
衛同不敢怠慢,立刻解釋道:“這批火藥,明面上的買家是薩摩藩。他們利用《長崎協定》中開放通商的便利,通過一些注冊在唐津的商會,以工業原料的名義,分批次、小批量地從范永昌的渠道購入。”
“但我們的線人發現,這些火藥在運抵薩摩藩的鹿兒島后,大部分都被秘密轉運,最終送往了江戶城附近,幕府直轄的秘密兵工作坊。”
江澈的指節再次輕輕叩響桌面。
“德川幕府,自打上次被我們第二艦隊在江戶灣外友好訪問,簽署了《長崎協定》之后,表面上倒是恭順得很,年年納貢,歲歲稱臣。沒想到,背地里的小動作,卻是一刻也沒停過。”
“王爺明鑒。”
衛同繼續匯報道:“德川幕府不僅在購買我們的火藥,他們還通過薩摩藩的渠道,重金從歐洲雇傭了一批荷蘭的退役工程師和工匠,在江戶的秘密工坊里,夜以繼日地仿制我們帝國陸軍配發的啟明一式火槍。這次購入火藥,正是為了測試和仿制我們制式火槍的彈藥。”
“呵。”
江澈頓時冷笑了一聲。
那笑容里,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嘲諷。
“一群坐井觀天的島民,以為偷學了點皮毛,就能撼動大樹了?真是冥頑不靈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如電,直視衛同:“我記得,當年我給東瀛定下的策略是,以商貿羈縻,以文化引導,讓他們在安樂中沉淪。現在看來,有人并不安分。”
衛同的頭埋得更低了:“是屬下失察。幕府的野心,遠比我們預估的要大。他們表面上執行協定,開放了長崎等港口,實際上卻是將計就計,利用這些窗口,瘋狂地汲取外界的技術和信息,妄圖走上我們‘師夷長技以制夷’的老路。”
“他們學不來的。”
江澈淡淡地說道,語氣中帶著絕對的自信。
“他們只看到了我們的船堅炮利,卻沒看到支撐這一切的,是真理院的物理,是格物院的化學,是遍布全國的義務教育,是已經深入人心的科學思想。偷幾張圖紙,仿幾桿火槍,就想自強?癡人說夢。”
話雖如此,但江澈的眼神卻愈發冷冽。
蒼蠅雖小,但總在耳邊嗡嗡作響,也足以令人心煩。
更何況,這只蒼蠅,還妄圖叮咬沉睡的雄獅。
“看來,需要給他們換一劑藥了。”
江澈站起身,在書房中緩緩踱步,“傳我的命令,召江源入宮,就說我與他商議東瀛策。”
……
紫宸殿,暖閣。
江澈與江源父子二人相對而坐,一壺清茶,熱氣裊裊。
江源聽完江澈對東瀛局勢的分析,年輕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絲與他帝王身份相符的殺伐之氣。
“父王,區區一個德川幕府,竟敢如此膽大妄為!”
“依兒臣看,不必如此麻煩。直接派遣第三艦隊,再次兵臨江戶城下,勒令他們交出所有私藏的軍械和工匠,毀掉兵工廠。”
“若不從,便讓炮火教他們如何認清自己!”
這是最直接,也最霸道的做法。以帝國海軍如今的實力,足以在半個月內,將整個江戶灣化為一片火海。
“然后呢?”江澈呷了一口茶,不緊不慢地反問。
“然后?”江源一愣。
“然后德川幕府會變得更加恭順,甚至會主動獻上更多的金銀美女,請求我們的原諒。”
江澈放下茶杯,目光深邃:“但仇恨的種子,也會因此在整個東瀛所有大名和武士的心中,埋得更深。他們會更加瘋狂地尋求變強之法,更加不擇手段地刺探我們的機密。”
“我們打掉了一個江戶兵工廠,他們會建起十個更隱蔽的。”
“我們殺了一批荷蘭工匠,他們會花十倍的價錢去請英國人、法國人。治標不治本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