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有途連忙答道:“這可是我們花了大價錢從德意志運回來的,全帝國也沒幾臺。我們最好的老師傅,都把它當眼珠子一樣護著。”
江澈不置可否,只是伸手指了指機床復雜的傳動結構中的某處。
“它在高速運轉時,你有沒有注意到,會有一種極高頻率的微小震動?”
“震動?”
錢有途一愣,隨即有些不確定地說道。
“好像……是有一點?但非常輕微,我們廠里最好的技師檢查了好幾遍,都說是在正常公差范圍內,不影響使用。”
“不影響眼前的使用,但會影響長遠的壽命和極限精度。”
江澈的語氣依舊平淡,卻仿佛擁有洞穿一切的力量。
他甚至沒有去看設計圖紙,只是憑著觀察和傾聽,便一針見血地指了出來。
“問題不出在齒輪或軸承,而出在它的傳動結構設計上。你看這里,”
他指向一根連接主軸與變速箱的副傳動軸。
“它的支撐結構,用的是單點懸臂式。這種設計在正常負載下沒有問題,但當你們為了趕工,將轉速和進刀量都調到極限值時,巨大的扭矩會讓這根軸產生肉眼無法察覺的共振。”
錢有途是技術大拿,江澈只說了個開頭,他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冷汗,因為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理!
“這種共振雖然不會立刻導致故障,但日積月累,會加速軸承和刀具的磨損,更重要的是,它會讓你們加工出來的零件,在微米級別上,產生無法預料的公差漂移。”
江澈繼續說道,“對于一支步槍而,或許影響不大。但對于整個帝國的武器標準化體系而,這是一個必須消除的隱患。”
錢有途已經徹底聽傻了。
他呆呆地看著江澈,仿佛在看一個怪物。
這個問題,連當初來廠里安裝調試的德意志專家都未曾發現,只說這是機器正常的運轉聲!
而眼前這位江顧問,只是路過聽了聽,就將病根刨了出來!
“那……那該如何是好?難道要將整臺機器拆了,重新設計嗎?”
錢有途急切地問道,語氣中已帶上了懇求與敬畏。
“不必那么麻煩。”
江澈隨手從旁邊的工作臺上拿起一根粉筆,在機床的底座上,隨手畫了一個簡單的結構圖。
“在這里,加一個三角形的鑄鐵支撐肋,將這根副傳動軸的軸承座,與機床的主體框架連接起來,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力學結構。”
他淡淡地解釋道,“這樣就能徹底抵消掉共振產生的側向應力。以你們廠的鑄造和加工能力,半天時間,就能解決。”
畫完,他扔掉粉筆,拍了拍手上的灰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小小的建議,不成敬意。錢廠長,你們的工作很出色,繼續保持。”
說罷,他便轉身,帶著同樣處于震驚中的李默和韓凌,向車間外走去。
整個車間,所有聽到這番對話的工程師和老師傅,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,呆立當場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