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家大族之中,同胞兄弟為了權位產業反目成仇的戲碼并不罕見,謹慎些總無大錯。
“舍弟世珍在北疆,時常在家書中提及凌將軍,盛贊將軍年少有為,韜略過人,乃不世出的帥才。假以時日,必將名動天下!不曾想這一天竟來得這么快,此番東疆大捷,掃清倭奴,將軍之名,必當彪炳史冊,千古流芳啊!”葉世勛辭懇切,贊譽之間并無過分浮夸,反而顯得真誠。
凌川聞,神色依舊謙遜,擺手道:“葉大人過譽了,實不敢當!在下僥幸獲勝,一賴陛下洪福,將士用命;二賴天時地利,敵軍失誤。我不過是盡了本分,豈敢貪天之功?葉參軍在北疆于我多有幫襯,凌川一直感念于心!”
他既回應了對方的稱贊,也順勢點出了與葉世珍的交情,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,同時留意著葉世勛神色的細微變化。
一番寒暄之后,葉世勛終于步入正題,端起茶杯又輕輕放下,說道:“實不相瞞,葉某今日前來,是請將軍解惑來了!”
聽聞此,凌川神色微變,拱手道:“葉大人抬舉了,放眼天下,誰不知青州葉氏以詩書傳家,乃天下讀書人的典范,凌某不過是沙場莽夫,實在是不知道能為大人解什么惑!”
葉世勛則是緩緩放下茶杯,淡笑道:“將軍的水舟論和乾坤四訓,以及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策問,我可是背得滾瓜爛熟,深夜常于燈下揣摩。如果說能寫出這等傳世之作的人都是莽夫,那我區區葉家又哪敢自詡詩書傳家?”
凌川尷尬一笑,目光低垂,靜候對方下文。
葉世勛繼續說道,聲音壓低了幾分:“此前,世珍來信中提到,凌將軍對云州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,還地于民、大興農耕、輕徭薄賦……今日我特地登門求教,望將軍不吝賜教!”他說著,身子微微前傾,眼中透著誠懇與急切。
凌川這才明白,對方是為了此事而來。
他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這才說道:“不瞞葉大人,在下對云州動刀,實在是迫不得已!云州門閥林立、世家橫行,老百姓早已沒了活路,若不求變,必起禍端!”
葉世勛輕嘆一聲,這嘆息里帶著沉重的共鳴:“將軍所極是,可這天下的世家門閥,又豈止云州?它們就像老樹之根,盤結交錯,深入土壤,牽一發而動全身。”
聽聞此,凌川眼神中閃過一抹異色:“大人,據在下所知,葉家在青州盤踞數百年,就算放眼整個帝國,也是最頂級的門閥,難道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誰知,葉世勛聽到這話,竟然起身大笑起來。
“凌將軍說得不錯,葉家確實是首屈一指的頂級門閥!”他收住笑聲,面色轉為肅然,“但我葉氏族人并未壓榨百姓,而是想著帶領一州百姓過上好日子!正如將軍此前所,國若不存、家將何在?我葉氏以詩書傳家,若是連這個道理都不懂,那這些年的書豈不是白讀了?”
凌川神色微變,盯著葉世勛,目光如刀似要剖開對方的心腑:“那么,敢問葉大人,若是讓你把葉家數百年的基業盡數充公,你可愿意?”
葉世勛看著他,眼神清澈見底,毫不猶豫地說道:“若是為了天下黎民,我葉家愿為天下先!”這話說得斬釘截鐵,沒有半分猶豫。
凌川點了點頭,聲音里帶著試探,問道:“所以,葉大人是想讓青州效仿北疆云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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