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至今日,登樓者依舊絡繹不絕,有懷古思賢的讀書人,有期盼靈感的潦倒書生,亦有渴求一戰成名、留名于世的江湖游俠。
然而,今日的白云樓上卻是空無一人,因為樓頂有兩個人。
西側飛檐翹角之上,一名青衫老者正慵懶地斜倚著,一只陳舊的木質劍匣枕在腦后。
他翹著二郎腿,隨著哼唱的小調輕輕晃悠,手中一只朱紅酒葫蘆時不時湊到嘴邊,啜飲一口。
海風拂動他花白的鬢發,一雙看似渾濁的老眼,卻時不時投向東海方向,目光深處,似有劍芒隱現。
東面脊梁上,一名身著云雁紋錦緞長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。
他身姿挺拔,靜默如山,任由獵獵海風卷動衣袍,卻自有一股巍然不動的宗師氣度,仿佛與腳下這座名樓、眼前這片滄海融為一體。
今日的白云城內,萬人空巷。
不僅城中百姓商販翹首以待,更有無數聞風從各地趕來的江湖高手、武林名宿隱匿于茶樓酒肆、街頭巷尾。
更有那熱衷此道的書生秀才,早早備好紙筆,誓要第一時間記錄下這必將載入江湖史的曠世一戰;亦有丹青妙手鋪開宣紙,研墨調彩,意圖將眼前景象永恒凝于畫卷。
只因為,今日在這白云樓頂相對而立的兩人,乃是當今江湖公認的、屹立于絕巔之上的存在。
一位是數十年來從未踏出白云城半步,卻被天下江湖公認為天下第一的白云城城主;另一位,則是曾憑一柄大江,便壓得半座江湖噤聲的一代劍神。
海天之間,樓閣之上,一場牽動整座江湖的對決,勢必要在今日拉開序幕。
十六年前一戰,楊斗重惜敗半招,折劍出江湖。
十六年后,二人再度對峙于這江海之濱的白云樓頂,又將是何種結局?
然而,足足兩個時辰過去,日頭自海平面升至中天。
滿城翹首以待的眾人,脖子早已仰得酸麻,眼睛也因長時間凝望而干澀刺痛,可樓頂那兩位絕頂人物,卻依舊沒有半分要出手的跡象,仿佛兩尊早已與樓閣融為一體的雕塑。
終于,身著云雁紋長袍的白驚霆打破了這漫長的寂靜,他的聲音平穩如古井深潭:“楊劍神,你這一劍,究竟要等到何時?”
楊斗重往嘴里慢悠悠地灌了一口酒,咂咂嘴,才慵懶回道:“不急!劍心通明,了無牽掛時,方是至強一劍現世之機。白城主若是等得乏了,不妨先回府睡上一覺,回頭……老夫叫你!”
白驚霆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好奇光芒:“哦?我倒是很好奇,這紅塵濁世,竟還有能讓你楊斗重心生牽掛之人?”
楊斗重抬起眼皮,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:“老夫可比不得你,無欲無求,能在這白云城里一待就是幾十年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白驚霆發出一陣清朗長笑,“哪里是無欲無求,不過是生性懶惰罷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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