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生鷹誓緩緩放下短刀,再次以頭觸地,聲音雖仍嘶啞,卻有了力量:“主帥教訓的是,末將不能當懦夫!縱然要死,也當死在沖鋒的路上,絕不能給帝國抹黑,令柳生一族蒙羞!”
德川嘉信伸手將他扶起,看到了重新燃起的戰意,心下稍安,“隨我來!”
他轉頭對島津忠恒吩咐:“你率部嚴守北渡口殘存陣地,大火熄滅之前,周軍難以進攻,但……凌川此人詭計多端,不可有絲毫松懈!”
“遵命!”島津忠恒凜然領命。
中軍大帳內,巨大的沙盤幾乎占滿整個空間。
沙盤以濟州島為核心,卻將大和本土、高麗、新羅、百濟乃至大周漫長的東疆海岸線,盡數細致呈現,山川地勢,渡口要沖,異常精細。
德川嘉信屏退左右,只留柳生鷹誓在側,他沉默地立于沙盤前,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處地形,最終死死鎖在濟州島上。
許久,他才緩緩開口:“柳生君,依你之見,我軍當下,是否該撤軍?”
柳生鷹誓渾身一震,難以置信地看向主帥。
他跟隨德川嘉信多年,心里比誰都清楚,深知為了這場百年圣戰,帝國投入了多少心血,賭上了多少國運,主帥本人更是將此戰視為畢生最高使命。
若此刻撤軍,不僅五萬大軍白死,百年謀劃更是如夢幻泡影一場空,需要何等決心?又將背負何等罵名?
可現實殘酷,五萬精銳灰飛煙滅,糧草輜重焚毀一空,軍心士氣遭受重創。此時撤退,固然能保存剩余力量,避免全軍覆沒之危,確是當前最穩妥、也最符合兵家道理的選擇。
“主帥!”柳生鷹誓喉嚨發干,“若此時撤軍,您真的甘心嗎?”
“甘心?”德川嘉信苦笑一聲,那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苦澀與蒼涼,“這一戰,帝國等了百年,盼了百年!它不僅是你我的夙愿,更是舉國上下、億萬子民的夢想!若就此鎩羽而歸,你我此生恐再無機會,親眼見到‘日之丸’旗幟,飄揚在中原的土地上了!”
他頓了頓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盤邊緣,眼中神色變幻,最終被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所取代:“就此撤回,你我固然可保性命,甚至尋得借口推諉,但‘敗軍之將’的烙印將伴隨終身,帝國百年國運亦將因此挫頓。而另一個選擇……”
他猛地抬頭,目光如電射向柳生鷹誓:“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,孤注一擲,主動出擊,扭轉這必敗之局!”
柳生鷹誓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彩,仿佛瀕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毫不遲疑,單膝轟然跪地,一手撐地,昂首嘶聲道:“末將愿戴罪立功,充任先鋒,萬死不辭!”
“好!這才是我大和的武士,是我德川嘉信看中的將領!”德川嘉信重重一掌拍在他肩上,將他扶起,隨即拉他來到沙盤前。
他指向沙盤上遼闊的海域,“若我所料不差,大周東疆水師十五萬主力,此刻已在海上,最快明日,最遲后日,必抵達濟州島外圍。屆時,我們將要面對的,就不再僅僅是凌川那數萬雜牌聯軍,還有十五萬大周水師!”
柳生鷹誓面色凝重,緩緩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