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馬子那幾個還能動彈的手下,眼睜睜看著,沒一個敢攔。
出了院門,冷風一吹,四馬子打了個哆嗦。
“光陽哥……”他小聲說,“我……我要是進去了,我媳婦孩子……”
“現在知道想媳婦孩子了?”陳光陽冷笑,“你綁人家姑娘的時候,咋不想想人家也有爹娘?”
四馬子啞口無。
勝利鎮派出所離西街不遠,走路十來分鐘。
值班的是個年輕民警,認識陳光陽,一看他押著四馬子進來,愣了一下:“光陽哥?這是……”
“自首的。”陳光陽把四馬子往前一推,“交代吧。”
四馬子哭喪著臉,把王公子的事兒,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年輕民警越聽臉色越凝重,最后直接站了起來:“這事兒……我得匯報所長!”
所長姓張,五十來歲,老公安了。
聽了匯報,又仔細問了四馬子一遍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“陳光陽同志,這事兒……可不小啊。”張所長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陳光陽點頭,“所以我才把他押來。張所長,這案子,你們管不管?”
“管!當然管!”張所長一拍桌子,“綁人拐賣,還牽扯市里干部子弟,這要不管,我們這身警服白穿了!”
他當即安排人手,做筆錄,固定證據。
忙活到中午,基本案情清楚了。
四馬子交代,王公子全名叫王海濤,他爹是市建設局主任王建國。
這王海濤仗著老爹的勢,在紅星市糾集了一幫地痞,專門干欺男霸女、強買強賣的勾當。
騙農村姑娘去“服務”,只是其中一項。
以前也出過事兒,但都被王建國壓下去了。
“張所長,這案子,你們往上報不?”陳光陽問。
“報!必須報!”張所長斬釘截鐵,“我這就給縣局打電話!”
電話打到東風縣公安局,接電話的是副局長周國偉。
周國偉一聽是陳光陽押來的案子,又聽了案情,二話不說:“老張,你把人看好,證據固定好!我馬上帶人過去!”
下午兩點多,周國偉帶著刑警隊的人趕到勝利鎮派出所。
見了陳光陽,周國偉使勁拍了拍他肩膀:“光陽!又立功了!”
陳光陽笑笑:“周局,這事兒不小,牽扯市里干部。”
“干部咋了?”周國偉眼睛一瞪。
“干部子弟犯法,一樣抓!老子最恨這種仗勢欺人的王八犢子!”
他當即指揮刑警隊,重新提審四馬子,把細節摳得更清楚。
又派人去西溝屯,找劉春草劉秋菊的家人取證。
忙到天黑,證據鏈基本完整了。
周國偉把陳光陽叫到一邊:“光陽,這案子,我得往市局報。王建國是市管干部,我們縣局動不了。”
陳光陽點頭:“我明白。周局,這案子……能辦下來不?”
周國偉沉默了一會兒,壓低聲音:“光陽,我跟你說實話。
王建國在市里經營多年,關系網很深。這案子,光靠四馬子一面之詞,還有那兩個姑娘的證詞,恐怕……扳不倒他。”
陳光陽皺眉:“那咋整?”
“得找更硬的證據。”
周國偉說,“比如,王海濤以前干過的那些事兒,有沒有苦主敢站出來?再比如,王建國有沒有利用職權,給兒子擦屁股?這些,都得查。”
陳光陽想了想:“周局,這事兒,我能幫上忙不?”
周國偉看著他,忽然笑了:“光陽,我就等你這句話呢!你腦子活,路子野,在紅星市也有熟人。要不……你幫著摸摸底?”
陳光陽樂了:“周局,你這是讓我當線人啊?”
“啥線人不線人的!”周國偉擺擺手。
“你就當是幫老百姓除害!再說了,這王海濤敢把手伸到東風縣,綁咱們的姑娘,那就是打咱們全縣的臉!你能忍?”
“忍不了。”陳光陽搖頭。
“那不就得了!”周國偉又拍拍他肩膀,“放心,這事兒,我親自抓。你查到啥,直接跟我聯系。需要人手,我給你配!”
陳光陽點頭:“行,我試試。”
從派出所出來,天已經黑透了。
兩個姑娘在派出所做了一下午筆錄,又吃了點東西,精神好了些,可還是害怕。
“光陽哥……俺倆……俺倆能回家不?”劉春草小聲問。
“能。”陳光陽說,“我現在就送你們回去。”
他借了派出所一輛舊吉普車,拉著兩個姑娘,往西溝屯開。
路上,劉春草一直抹眼淚:“光陽哥……俺倆……俺倆這事兒……要是傳出去……以后咋嫁人啊……”
陳光陽心里一酸。
這年頭,姑娘家名聲比命還重要。
就算她是受害者,可一旦傳出去,閑碎語也能壓死人。
“你放心。”陳光陽說,“這事兒,派出所會保密。
你倆回家,就跟家里人說,進城找工作沒成,就回來了。
別的,一個字別提。”
劉春草點頭:“嗯……謝謝光陽哥……”
開了半個多小時,到了西溝屯。
劉春草家是三間土坯房,窗戶糊著塑料布,屋里點著煤油燈。
她爹劉老蔫兒躺在炕上,咳嗽得厲害。
她娘是個瘦小的女人,看見兩個閨女回來,又驚又喜:“春草!秋菊!你倆咋回來了?不是說進城干活嗎?”
劉春草撲到娘懷里,哇一聲哭了。
陳光陽把事兒簡單說了一遍,隱去了被綁的細節,只說遇到騙子,差點被賣,被他救了。
劉老蔫兒掙扎著坐起來,要給陳光陽磕頭:“恩人……恩人吶……”
陳光陽趕緊扶住:“大叔,別這樣。
你好好養病,倆閨女沒事兒就行。”
劉老蔫兒老淚縱橫:“家里窮啊……要不……也不能讓倆閨女出去遭這罪……”
陳光陽從兜里掏出二十塊錢,塞到劉老蔫兒手里:“大叔,這點錢,你先拿著看病。
倆閨女還小,往后有的是機會掙錢。”
劉老蔫兒死活不要:“恩人……你救了俺閨女……俺咋還能要你的錢……”
“拿著吧。”陳光陽把錢按在他手里,“就當是我借你的。等以后寬裕了,再還我。”
又囑咐了幾句,陳光陽才開車離開。
回到靠山屯,已經晚上九點多了。
沈知霜還沒睡,在炕上做針線活。聽見院門響,趕緊下炕迎出來:“咋才回來?事兒辦妥了?”
陳光陽把事兒大概說了一遍。
沈知霜聽得心驚肉跳:“我的天……四馬子真敢干這種事兒?還牽扯市里干部?”
“嗯。”陳光陽點頭,“周局讓我幫著查查。”
沈知霜擔心:“這事兒……危險不?”
“沒事兒。”陳光陽摟了摟她肩膀,“你男人啥陣仗沒見過?放心吧。”
沈知霜嘆了口氣:“我就是怕……那些人有權有勢的……”
“有權有勢咋了?”陳光陽冷笑,“他再牛逼,還能牛逼過國法?這回,我非得把他揪出來不可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