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汗沿著他的脊椎骨,一條直線滑落。
他僵硬地轉過頭,與遠處同樣驚起的三殿主和黑鴉對視一眼。
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驚恐。
門口!
那該死的“蚊子”,竟然繞過了他們所有的感知,直接摸到了院門口!
而屋里,老爺那一聲不耐煩的嘟囔,如同天帝的最終審判,敲碎了他們最后一絲僥幸。
“真有蚊子啊……”
“真煩。”
完了。
夜蒼腦中只剩下這兩個字。
這是何等的失職!
守夜滅蚊小隊成立的第一晚,第一班崗,就被“蚊子”突破到了指揮部門口!
這要是匯報上去,別說將功補過,怕是連當塞子的資格都沒了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聲極有禮貌,卻又帶著某種穿透力的敲門聲響起。
清晰地傳入院中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
夜蒼的心臟,也跟著這三聲,停跳了三下。
他不敢動。
三殿主和黑鴉更是不敢動。
三個人,如同三尊被施了定身術的石雕,僵在原地。
“請問。”
門外,一個清越的聲音響起,如同玉石相擊,悅耳卻冰冷。
“弒神殿的余孽,可在此處?”
弒神殿!
夜蒼瞳孔劇震。
來者不是沖著修羅魔族,是沖著他們來的!
麻煩,比想象中更大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已冷靜下來。
現在,任何一絲慌亂,都可能導致萬劫不復。
他對著三殿主和黑鴉,做了一個極其隱晦的手勢。
——藏好,收斂一切氣息,等我命令。
兩人立刻會意,身形一晃,悄無聲-息地融入了院墻的陰影之中,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夜蒼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衫,將那枚滾燙的鎮魔玉收入懷中。
他走到門前,沒有立刻開門。
“閣下是?”
他刻意壓低了聲音,模仿一個普通家丁被驚醒后的沙啞與警惕。
“天劍圣地,劍無塵。”
門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“奉師門之命,追查魔蹤至此。”
“開門。”
天劍圣地!
夜蒼心中一沉。
東荒人族最頂尖的幾個圣地之一,以劍道和斬妖除魔聞名。
最是霸道,最是不講道理。
“這位仙長,您一定是弄錯了。”
夜蒼隔著門板,謙卑地說道。
“這里是清河鎮李家的別院,我家先生早已歇下,并無什么魔人。”
“休要狡辯!”
劍無塵的聲音陡然變冷。
“我宗秘寶‘鎖魔鏡’的指引絕不會錯!今日傍晚,城西義莊魔氣沖天,雖轉瞬即逝,卻已被我鎖定!”
“那股氣息,最終就消失在這座院子附近!”
“你身上那股壓制不住的魔氣,比黑夜里的螢火蟲還要顯眼!”
“再不開門,休怪我一劍破之!”
夜蒼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。
義莊!
果然是那只該死的影魔留下的手尾。
現在,躲是躲不過去了。
他緩緩拉開了門栓。
吱呀——
院門打開一道縫隙。
月光下,一個身穿雪白長袍,手持一柄連鞘古劍的青年,靜靜地站在門外。
他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氣質超凡脫俗。
只是那雙眼睛里,滿是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殺意。
“果然是你。”
劍無塵的目光落在夜蒼身上,眉頭緊鎖。
“一尊魔君,竟在此處當一個看門小廝?”
“你身后,還藏著兩個。”
他掃了一眼院內的陰影,冷笑一聲。
“看來,是弒神殿覆滅后,無處可去,便想在此地另起爐灶?”
“仙長誤會了。”
夜蒼將姿態放得極低,躬著身子。
“我們早已脫離魔道,在此處安分度日,只求一個清凈。”
“還望仙長高抬貴手,莫要打擾我家先生休息。”
“先生?”
劍無塵嗤笑,眼神中的鄙夷更甚。
“能讓三尊魔君甘愿為仆,想必是弒神殿的哪位殿主吧?”
“正好,省得我一個個去找。”
“讓他滾出來,與你們一同受死!”
夜蒼的拳頭,在袖中悄然握緊。
他抬起頭,眼神變了。
那謙卑和惶恐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屬于魔君的冰冷與森然。
“閣下,非要如此?”
“與魔孽,何須多。”
劍無塵不再廢話。
鏘!
一聲清越的龍吟。
他手中的古劍悍然出鞘。
一道璀璨的劍光,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,直刺夜蒼的眉心。
沒有試探,出手便是殺招!
夜蒼眼神一凝。
他不能躲。
身后就是院子,是老爺的房間。
這一劍若是落空,整個院子都要被毀掉一半!
電光火石之間,他身形不退反進,右手探出,五指如鉤。
他的手上,覆蓋了一層微不可見的黑色鱗片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。
夜蒼的手,精準地抓住了那道劍光。
嗤——
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劍光在他的掌心寸寸碎裂,化作漫天光點。
而他的手心,也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魔血流淌。
“嗯?”
劍無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他沒想到,對方竟敢徒手硬接他一劍。
“有點本事。”
他冷哼一聲,手腕一抖。
“天星劍雨!”
古劍脫手飛出,懸于半空。
剎那間,劍身一化為百,上百道凌厲的劍氣,如同密集的暴雨,鋪天蓋地朝著夜蒼籠罩而來。
每一道劍氣,都足以輕易洞穿金石!
“放肆!”
一聲爆喝。
三殿主再也忍不住,從陰影中沖出。
他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山岳,擋在夜蒼身前。
“不動明王身!”
他雙臂交叉護在胸前,古銅色的皮膚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魔紋。
叮叮當當!
一連串密集的金屬交擊聲響起。
那足以摧毀一座小山的劍雨,轟擊在三殿主身上,竟只留下一個個淺淺的白點,連他的皮膚都未能刺破。
“煉體魔修?”
劍無塵的眉頭皺得更深。
就在此時,一道鬼魅般的黑影,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后。
是黑鴉。
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對漆黑的短刃,如同毒蛇的獠牙,刺向劍無塵的后心。
劍無塵卻像是背后長了眼睛。
他頭也不回,反手一劍。
當!
一聲脆響。
黑鴉被震得倒飛出去,在空中一個翻滾,落在地上,臉色有些發白。
“三個魔君,配合倒是不錯。”
劍無塵收回長劍,神情依舊倨傲。
“可惜,在絕對的實力面前,只是徒勞。”
他不再留手。
一股磅礴的劍意,從他體內沖天而起。
“我只出一劍。”
他高舉長劍,劍尖直指蒼穹。
“這一劍,名為‘晨曦’。”
“能死在這一劍下,是你們的榮幸。”
夜空中,風云變色。
無盡的靈氣被引動,匯聚于劍尖。
一輪虛幻的、比月亮還要璀璨百倍的“太陽”,在劍尖凝聚成形。
恐怖的威壓,讓整個清河鎮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夜蒼、三殿主、黑鴉三人,臉色同時劇變。
這一劍,他們擋不住!
就算能擋住,那爆發出的光和熱,那毀天滅地的聲勢,也足以將整個清河鎮從地圖上抹去!
老爺……
會被徹底驚醒!
“跟他拼了!”
三殿主眼中閃過一絲瘋狂,準備燃燒魔魂,做最后一搏。
“住手!”
夜蒼厲聲喝止了他。
他死死地盯著那輪越來越刺眼的“太陽”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。
不能硬拼。
那就只能……吞掉!
他張開嘴,一縷精純到極致的、帶著吞噬萬物氣息的本源魔氣,在他喉間凝聚。
這是他身為弒神殿主壓箱底的保命手段。
代價,是神魂重創,修為倒退百年。
但現在,他顧不上了。
這是命令!
這是任務!
絕不能讓“蚊子”,打擾到老爺休息!
就在夜蒼準備不顧一切,吞下那輪“太陽”的瞬間。
就在劍無塵即將揮下那審判一劍的剎那。
“吱呀。”
一聲輕響。
院子深處,那扇通往主屋的房門,被從里面推開了。
時間,仿佛在這一刻靜止。
夜蒼凝聚的本源魔氣,卡在了喉嚨里。
劍無塵高舉的長劍,僵在了半空中。
三殿-主和黑鴉,如同被點了穴,一動不動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匯聚向那個從屋里走出來的人影。
林軒穿著一身寬松的睡袍,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,打了個哈欠。
他先是看了一眼院門口,那三個擺出奇怪姿勢的“園丁”。
然后,他的目光,又轉向了門外。
那個高舉著長劍,渾身發光,如同一個巨大燈泡的白衣青年。
院子里,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。
林軒眨了眨眼,似乎還沒完全清醒。
他看著劍無塵,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大半夜的,你們幾個不睡覺,在門口開派對呢?”
“還有你。”
他指著劍無塵,一臉莫名其妙。
“舉著個熒光棒做什么?”
“cosplay奧特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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