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鋒大怒,親自拔刀,一刀劈向夜蒼。
“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,你也得跟我們走一趟!”
眼看刀鋒就要及體。
夜蒼終于不想再忍了。
他已經能想象到,如果自已被這群蒼蠅纏住,那只影魔會惹出多大的亂子。
到時候,老爺怪罪下來……
死!
他心中殺機已定。
就在他準備不顧一切,大開殺戒的瞬間。
“住手!”
一個清朗的聲音,從街道的另一頭傳來。
眾人循聲望去。
只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衫,手持折扇的書生,正快步走來。
他身后,還跟著一個背著藥箱的老者。
“李公子?”
冷鋒看到來人,皺了皺眉,收住了刀勢。
“你怎么來了?”
來人正是這清河鎮首富李員外的獨子,李慕白。
也是李清風的堂弟。
“冷捕頭,刀下留人。”
李慕白拱了拱手,看了一眼被圍在中間的夜蒼。
“這位……是我家的客人。”
他此一出,滿場皆驚。
冷鋒愣住了。
“你家的客人?”
“不錯。”
李慕白點了點頭,走到夜蒼面前,對著他歉意地笑了笑。
然后,他轉向冷鋒,解釋道:
“這位夜先生,是我堂兄從外面請回來的園丁,負責打理家中花草。”
“方才我聽聞酒館出了事,便過來看看,沒想到竟是一場誤會。”
園丁?
夜蒼的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從弒神殿主,到管家,到通下水道的,現在又成了園丁?
自已的職業生涯,還真是豐富多彩。
“誤會?”
冷鋒冷笑。
“他當眾殺人,人證物證俱在,你跟我說是誤會?”
“冷捕頭請看。”
李慕白不慌不忙,走到那具尸體旁。
他蹲下身,仔細檢查了一下傷口。
“死者身上的刀,是酒館里削水果的普通餐刀,刀柄上,還沾著西瓜汁。”
“而這位夜先生手中的,是一把古樸的匕首,兩者截然不同。”
他又指了指死者的表情。
“況且,死者臉上并無與人爭斗的痕跡,反倒是帶著一絲莫名的笑容。”
“這不像是仇殺,更像是……”
他身后的老者接口道:
“更像是中了邪,自已把刀捅進了心臟。”
“一派胡!”
冷鋒喝道。
“世上哪有什么中邪!”
“就是。”
李慕白攤了攤手,一臉無奈。
“我也覺得是胡說八道。但是冷捕頭,僅憑幾個醉漢的片面之詞,和一把不屬于兇器的刀,就斷定夜先生是兇手,是否太過草率?”
“這……”
冷鋒一時語塞。
他辦案向來重證據,李慕白說的確實有道理。
可他心里那口氣,就是咽不下去。
“就算不是他殺的,他也脫不了干系!”
“他為何會出現在這里?為何會手持兇器?”
“這個嘛……”
李慕白笑了笑,從袖子里掏出一張銀票,悄悄塞進冷鋒手里。
“冷捕頭,您也知道,我這位堂兄,就喜歡結交一些奇人異士。”
“這位夜先生,脾氣是古怪了點,喜歡隨身帶把小刀修剪花枝。”
“今天許是出來閑逛,恰好碰上了這倒霉事。”
“您看,這大清早的,為了這點小事,驚動了街坊四鄰,也不太好。”
“不如這樣,我帶他回去,嚴加看管。至于這件案子,您慢慢查,我們李家,一定全力配合。”
冷鋒捏了捏手里的銀票,入手厚實,至少有一百兩。
他的臉色,終于緩和了一些。
李家的面子,不能不給。
更何況,他也確實沒抓到夜蒼殺人的直接證據。
“哼!”
冷鋒冷哼一聲,還刀入鞘。
“既然李公子為你擔保,今天就先放你一馬!”
他惡狠狠地瞪了夜蒼一眼。
“別讓老子再抓到你的把柄!”
說完,他一揮手。
“收隊!把尸體帶回去,仔細驗尸!”
一群捕快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
酒館里,只剩下李慕白,和夜蒼三人。
“多謝。”
夜蒼收起匕首,對著李慕白,生硬地吐出兩個字。
雖然他不需要,但對方確實幫他解了圍。
“夜先生客氣了。”
李慕白搖著折扇,笑得溫文爾雅。
“都是自家人。”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。
“不過,夜先生,你惹上了一點……不干凈的東西。”
夜蒼的眼神,瞬間變得銳利。
“你,知道些什么?”
李慕白沒有直接回答。
他只是走到那扇被夜蒼推開的后廚窗戶旁,指了指窗臺上一個極淡的黑色手印。
“這種東西,最喜歡找陰氣重的地方。”
“比如,城西的義莊。”
說完,他便轉身離去,不再多。
夜蒼站在原地,看著李慕白的背影,陷入了沉思。
這位富家公子看似普通,卻不簡單。
他不僅認識自已,知道自已住在林軒的院子里。
甚至,他還知道影魔的存在,并且給自已指明了方向。
他是誰?
他想做什么?
但現在,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。
夜蒼的目光,轉向了城西的方向。
義莊。
停放尸體的地方。
對影魔來說,那里確實是最好的藏身之所,也是最好的……補品倉庫。
“走!”
夜蒼低喝一聲。
這一次,他臉上的表情,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凝重。
他有一種預感。
事情,正在朝著一個他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。
而這一切,都必須在老爺發現之前,徹底解決。
城西,義莊。
三道黑影在晨霧中穿行,沒有發出半點聲響。
夜蒼的臉色比身上的衣服還要黑。
李慕白。
這個名字在他腦中盤旋。
一個凡人,一個富家公子,為何會知道影魔?為何要幫自已?
他圖什么?
夜蒼想不明白,但他知道,這清河鎮的水,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那口被老爺封住的井下,藏著修羅界。
這平和的小鎮里,藏著一個能看穿影魔的神秘書生。
還有一位,喜歡讓人通下水道、修雞圈的隱世大能。
“殿主,到了。”
黑鴉的聲音將夜蒼從思緒中拉回。
眼前是一座破敗的院落,黑漆漆的大門上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匾,上面“義莊”兩個字,在晨光中顯得陰森詭異。
一股混雜著腐朽木料和尸體防腐香料的味道,撲面而來。
夜蒼的血脈感應,在這里變得遲鈍。
整個義莊都被濃郁的陰氣和死氣籠罩,干擾著他的追蹤。
“進去。”
夜蒼沒有猶豫,一腳踹開虛掩的大門。
吱呀——
刺耳的聲音劃破寂靜。
院子里,橫七豎八地停放著十幾口薄皮棺材,等待著被人認領或下葬。
幾只烏鴉被驚起,呱呱叫著飛上天空。
一切都靜得可怕。
“分頭找。”
夜蒼壓低聲音。
“找到任何被動過的尸體。”
三殿主和黑鴉立刻領命,各自散開,小心翼翼地在棺材間穿行。
夜蒼則徑直走向正中的停尸房。
他推開門。
一股更濃郁的惡臭涌出。
房間里光線昏暗,一排排木板上,用白布覆蓋著形態各異的尸體。
夜蒼的目光掃過,很快,他停在房間的角落。
那里,一塊白布被掀開,露出一具干癟的尸體。
尸體的皮膚干癟,緊緊貼在骨頭上,雙眼凹陷,嘴巴大張。
全身的精血,被吸食得一干二凈。
“殿主!”
院外傳來黑鴉的驚呼。
夜蒼身形一閃,瞬間出現在院中。
只見黑鴉正指著一口被打開的棺材,臉色煞白。
棺材里空空如也。
“這里也是!”
三殿主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。
他面前的棺材同樣是空的。
夜蒼的心,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,最壞的情況發生了。
那只影魔,不僅僅是在吸食精血恢復力量。
它在……制造軍隊。
“桀桀桀……”
一陣尖銳笑聲,從四面八方傳來,忽遠忽近,在他們耳邊低語。
砰!砰!砰!
院子里所有的棺材蓋,在同一時間被一股巨力掀飛!
一道道僵硬的身影,從棺材里直挺挺地坐了起來。
他們的皮膚呈現出死人特有的青灰色,眼眶里沒有眼球,只有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跳動。
停尸房里,那些蓋著白布的尸體,也一個個坐起,扭動著僵硬的脖頸,發出“咔咔”的骨骼摩擦聲。
“新朋友們,喜歡我為你們準備的歡迎儀式嗎?”
影魔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戲謔與殘忍。
“殿主……這……”
三殿主握著拳頭,手心全是冷汗。
這些行尸走肉,數量足有三四十具。
“準備戰斗!”
夜蒼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。
“記住,不要驚動鎮民,速戰速決!”
他話音剛落。
“吼!”
離他最近的一具行尸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,猛地撲了過來。
它的指甲變得又長又黑,閃爍著烏光,直取夜蒼的心臟。
夜蒼眼神一冷,側身躲過。
手中的匕首反手一劃,迅疾劃過。
噗嗤!
行尸的頭顱應聲飛起,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。
然而,那無頭的尸體并未倒下,依舊揮舞著雙臂,瘋狂地攻擊著。
“沒用的。”
夜蒼對身后的兩人喝道。
“它們的核心是影魔注入的魔氣,不打散魔氣,就殺不死!”
“用你們的力量,震碎它們!”
“是!”
三殿主大吼一聲,不再保留。
他本就是煉體出身的魔修,此刻氣血奔涌,一拳轟出。
砰!
正前方的三具行尸,被他狂暴的拳風直接轟成了碎片。
黑鴉則身形一晃,化作數道影子,在尸群中穿梭。
他的每一次出現,都伴隨著一具行尸的關節被卸掉,癱倒在地。
夜蒼手持匕首,大殺四方。
他沒有用大開大合的招式,每一刀都精準地刺入行尸體內的魔氣核心。
匕首上的黑氣涌動,將那團魔氣瞬間絞碎。
被擊中的行尸,便會化作一灘黑水,徹底消散。
一時間,院子里魔氣縱橫,斷肢橫飛。
但行尸的數量太多了。
它們不知疼痛,不知疲倦,悍不畏死。
打碎一個,就有兩個撲上來。
三殿主和黑鴉漸漸感到吃力。
“殿主,太多了!殺不完!”
三殿主一腳踹飛一具行尸,氣喘吁吁地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