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來技術確實退步了。”
他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。
轉過身,看向躺在泥地里,早已石化的道玄。
“還躺著干嘛?”
“地上涼快?”
道玄呆呆地看著林軒。
又轉頭看了看那條重新變得清澈的河流。
還有天空中那已經徹底消散的血色紅光。
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,沒了。
就在剛才那一瞬間,徹底沒了。
身為天機閣弟子,他對氣機的感應最為敏銳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北方那股代表著滅世浩劫的黑色氣柱,斷了。
被剛才那塊石頭,一下砸斷了。
“前……前輩……”
道玄的聲音在顫抖,牙齒在打架。
“您……您剛才做了什么?”
“沒做什么啊。”
林軒理所當然地說道。
“清理了一下河道垃圾。”
“順便打了個水漂。”
清理垃圾?
打水漂?
道玄看著林軒那張云淡風輕的臉,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一擊秒殺元嬰魔物。
一顆石子跨越萬里,鎮壓葬魔淵。
這就是您說的……打水漂?
“行了,別發呆了。”
林軒看了一眼遠處的小院。
“散步散得差不多了,該回去了。”
“對了。”
林軒忽然想起了什么,停下腳步,認真地看著道玄。
“剛才那個黑乎乎的東西,是你引來的吧?”
道玄一愣,下意識地想搖頭,但又不敢。
“以后別在河邊玩這種危險的東西。”
“污染環境不說,還容易嚇到小朋友。”
說完,林軒背著手,帶著司命,悠哉游哉地往回走去。
只留下道玄一人,癱坐在泥地里,看著林軒的背影,那背影在他眼中,就是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明。
“這就是……高人嗎?”
道玄喃喃自語。
“所謂的滅世浩劫,在他眼里,真的只是……一塊垃圾?”
這時。
一道流光從天際飛來,落在道玄身邊。
正是剛才一直躲在暗處觀察的天機子。
此刻的天機子,滿面紅光,激動得渾身都在哆嗦。
他手里的羅盤轉得飛快,指針死死地指著北方,顯示著“大吉”之兆。
“師……師尊……”
道玄看到師尊,眼淚刷地一下就下來了。
“我是個廢物。”
“我剛才還在質疑前輩……”
“我真是有眼無珠!”
天機子一把將徒弟從泥里拉起來,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癡兒!”
“這才是真正的大道啊!”
“大象無形,大音希聲!”
“前輩這是在教你,何為舉重若輕,何為返璞歸真!”
天機子看著林軒離去的方向,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拜。
“你以為前輩是在拒絕我們嗎?”
“錯!”
“大錯特錯!”
“前輩早就料到了這一切!”
“他之所以走出來,就是為了找個借口,名正順地出手!”
“嘴上說著不管,身體卻很誠實地拯救了蒼生!”
“這是什么精神?”
“這是做好事不留名的高尚品德啊!”
道玄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是……是這樣嗎?”
“肯定是這樣!”
天機子斬釘截鐵地說道。
“你想想,前輩若是真不想管,為何偏偏走到河邊?”
“為何偏偏撿起那塊石頭?”
“一切都在前輩的算計之中!”
“高!實在是高!”
天機子感慨萬千。
“走!回去!”
“我們要更加恭敬地侍奉前輩!”
“能給這樣的存在打下手,哪怕是掃地,也是我天機閣的無上榮耀!”
……
小院里。
篝火還在燃燒,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。
黑風老怪和土匪們正捧著剩下的骨頭啃得津津有味。
血屠魔君依舊筆直地站在門口,盡職盡責地當著門房。
看到林軒回來,所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,齊齊行禮。
“先生回來了!”
林軒點了點頭,走到石凳旁坐下。
“散個步也不得清凈。”
他抱怨了一句。
“河邊蚊子太多了,還有怪味。”
紫云圣主正拿著掃帚在掃地,聞動作一頓。
他敏銳地察覺到,天地間的氣機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。
原本籠罩在北方的陰霾,似乎一掃而空。
他看了一眼剛剛跟進來的天機子師徒。
只見這兩人灰頭土臉,特別是道玄,身上還帶著血跡和泥土。
但兩人的眼神,卻亮得嚇人。
那種眼神,紫云圣主很熟悉。
那是狂信徒看到了真神時的眼神。
“解決了?”
紫云圣主湊到天機子身邊,小聲問道。
天機子深吸一口氣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前輩一石定乾坤。”
“葬魔淵……平了。”
“嘶——”
紫云圣主倒吸一口涼氣,差點把手里的掃帚給捏斷。
平了?
不是封印,是平了?
他偷偷看了一眼正坐在那里喝茶的林軒。
心中那股敬畏,再次拔高了一個層次。
這就是前輩啊。
出去溜個彎的功夫,順手就把東荒最大的隱患給抹平了。
而且看樣子,還沒耽誤回來喝茶。
“那個誰。”
林軒放下茶杯,指了指天機子。
“既然來了,也別閑著。”
“我看你那徒弟,好像會玩雷?”
道玄渾身一震,連忙上前一步,恭敬跪下。
“回前輩,晚輩略通雷法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林軒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堆還沒劈完的柴火。
“這木頭有點潮,不好燒。”
“你用雷劈一下,把它烘干。”
“記住了,火候要控制好,別劈成灰了。”
用雷法……烘干柴火?
道玄看著那堆普通的木頭,又看了看林軒那認真的表情。
若是半個時辰前,他一定會覺得這是羞辱。
但現在。
他只覺得這是天大的機緣!
這是前輩在指點他控雷之術!
“是!晚輩遵命!”
道玄激動得熱淚盈眶。
他站起身,走到柴火堆前,深吸一口氣。
手中掐訣,小心翼翼地引動一絲雷光。
這一刻,他比面對那頭魔物時還要專注,還要認真。
林軒看著這一幕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這才像話嘛。”
“年輕人,就是要多干點實事。”
“整天喊打喊殺的,像什么樣子。”
夜深了。
小院里一片祥和。
一代魔君在看門,圣地之主在掃地,百花谷主在修剪花草,天機閣天才在劈柴烘干。
而那個拯救了世界的男人。
正靠在躺椅上,看著天上的星星,思考著明天早上吃什么。
“司命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早上,我想喝豆漿。”
“好的,先生。”
“記得多放點糖。”
“是。”
夜深了。
院子里的篝火漸漸熄滅,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晚風中明滅。
干完活的土匪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剛鋪好的石板路上,鼾聲震天。
對他們而,這是百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。
不用打家劫舍,不用提心吊膽,只要賣力氣,就有肉吃,有地方睡。
這日子,似乎比當土匪強。
院子角落,道玄盤膝而坐。
他身前,那堆潮濕的木柴已經變得干爽,甚至散發出一股被雷電淬煉過的奇異清香。
他沒有停下。
依舊小心翼翼地引動著一絲絲微弱的雷光,在指尖跳躍,然后精準地注入一根木柴之中。
他在體會那種對力量的極致掌控。
從前,他追求雷法的威力,追求一擊必殺的霸道。
現在,他才明白,能用毀天滅地的力量去烘干一根木柴,還不傷其分毫,這才是真正的境界。
天機子站在一旁,看著自已的徒弟,眼中滿是欣慰。
這一夜的經歷,勝過百年苦修。
前輩隨手安排的一件雜活,便是一場脫胎換骨的造化。
“師尊。”
道玄緩緩收功,睜開眼。
“我好像,摸到一絲門檻了。”
天機子點了點頭,捋了捋胡須。
“戒驕戒躁。”
“前輩的道,高深莫測,我們看到的,不過是冰山一角。”
“能有資格站在這里,已經是天大的福分。”
道玄恭敬地應是。
他站起身,走到院子中央,看著躺椅上已經睡著的林軒,眼神滿是敬畏與狂熱。
他想不明白,這樣一位存在,為何會甘于平凡,隱于市井。
或許,這才是真正的超脫。
就在這時。
一道鬼魅的身影,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院門外。
那是一個穿著漆黑斗篷的人,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里,看不清面容。
他身上沒有絲毫靈力波動。
血屠魔君幾乎在對方出現的瞬間,就猛地睜開了眼。
他血色的雙眸死死地盯住院外那個黑影,周身血氣瞬間凝聚。
“誰!”
一聲低喝,打破了小院的寧靜。
躺在地上的土匪們被驚醒,一個個睡眼惺忪地爬起來。
紫云圣主、花弄影、天機子師徒,也同時將目光投向門口。
那黑影沒有理會血屠魔君的喝問。
他的目光,穿過所有人,直接落在了躺椅上熟睡的林軒身上。
然后,他緩緩抬起手,對著林軒的方向,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。
似乎在確認什么。
“找死!”
血屠魔君怒了。
敢在他看門的時候,對先生不敬?
他一步踏出,身形化作一道血光,瞬間出現在黑影面前,一爪抓向對方的咽喉。
這一爪,足以撕裂山川。
然而,那黑影只是輕輕一晃。
血屠魔君的利爪,竟直接從他的身體里穿了過去。
爪下空無一物。
“殘影?”
血屠魔君瞳孔一縮。
不對!
不是殘影!
那黑影依舊站在原地,動都未動。
他的身體似乎根本不存在于這個空間。
“什么鬼東西!”
血屠魔君心中大駭,抽身后退,滿臉警惕。
院內眾人也是心頭一凜。
能讓血屠魔君一擊落空,來者絕對不是善茬。
那黑影依舊沒有動作,只是靜靜地看著林軒。
他的目光中,似乎帶著一絲困惑,一絲探究,還有一絲……失望?
“不對。”
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斗篷下傳出。
“氣息很像,但……是個凡人。”
“不是他。”
黑影似乎得出了結論,搖了搖頭。
他轉身,便要離去。
“站住!”
一聲清冷的呵斥響起。
司命不知何時,已經站到了林軒身前。
她手中提著那盞普通的紙燈籠,燈籠里的燭火,卻變成了幽冷的碧綠色。
“窺探先生,還想走?”
黑影停下腳步,緩緩轉過身,斗篷下的目光落在司命身上。
“幽冥之氣?”
他沙啞地開口,語氣中帶著一絲詫異。
“你是幽冥神殿的人?”
司命沒有回答。
她只是冷冷地看著對方。
“你是誰?”
黑影沉默了片刻。
“一個……找人的人。”
“我找的人,擁有至高無上的力量,能一念平山海,一指碎星辰。”
“他不久前,應該出現在這附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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