魚？

司命和楚河都愣住了。

他們順著林軒的目光看去，東方天際空空如也，只有幾縷被朝陽染紅的云彩。

哪里有什么魚？

“先生，您……”

楚河想問，卻不知道從何問起。

死亡的陰影籠罩著整個世界，這個男人卻在悠閑地等魚上鉤。

林軒沒有解釋。

他只是抬起眼皮，看了一眼在司命護罩旁瑟瑟發抖的楚河和暗衛統領。

“杵在那兒干嘛？”

“擋著我看風景了。”

他的語氣里透著一絲嫌棄。

司命皺眉，剛想說些什么。

林軒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敲。

“坐。”

一個簡單的字，卻是不容抗拒的命令。

楚河和暗衛統領像是被施了定身術，不由自主地走到另一張石凳旁，僵硬地坐下。

他們一坐下，才驚恐地發現，自已竟然脫離了司命的庇護。

那些無形的“天道之塵”，正朝著他們飄來。

兩人嚇得魂飛魄散，就要跳起來。

“坐好。”

林軒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平淡無波。

奇異的一幕發生了。

那些致命的塵埃，在靠近兩人三尺范圍時，像是遇到了某種禁忌。

它們驚恐地繞開，似乎在躲避一個無形的黑洞。

楚河和暗衛統領呆住了。

他們低頭看看自已，又抬頭看看林軒。

只是簡簡單單兩個字，就為他們劃出了一片絕對安全的領域。

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？

司命也看呆了。

她維持著護罩，需要不斷消耗體內的虛空本源。

而林軒，只是動了動嘴皮子。

出法隨。

不，這比出法隨更加霸道。

這是在命令這個世界的法則，為他讓路。

“看，來了。”

林軒的聲音打斷了她的震驚。

東方天際。

那個原本空無一物的方向，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。

黑點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擴大。

幾個呼吸之間，就變成了一艘遮天蔽日的黑色巨艦。

那艘巨艦通體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屬打造，艦身之上，銘刻著無數繁復而邪異的符文。

它不像是在飛行，更像是在撕裂空間，強行擠入這個世界。

巨艦的前方，矗立著一道巨大的身影。

那是一個高達百丈的金屬巨人，全身覆蓋著厚重的黑色裝甲，只露出一雙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眼睛。

巨人的肩膀上，扛著一柄與他身形相仿的巨斧。

斧刃之上，寒光流轉，似乎能劈開星辰。

“這……這是什么？”

楚河失聲驚呼，眼中滿是駭然。

僅僅是那艘巨艦散發出的氣息，就讓他感覺自已的神魂都要被凍結。

司命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

“天外邪魔……他們竟然真的降臨了。”

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。

“天道之塵，就是他們召喚同類的信標！”

黑色巨艦停在了新清河鎮的上空。

龐大的陰影，將整個城鎮籠罩。

那百丈高的金屬巨人，緩緩低下頭。

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雙眼，俯瞰著下方死寂的城鎮。

他的目光，最后落在了林軒的小院。

落在了那唯一還存在著生命氣息的地方。

“螻蟻。”

一個宏大的，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，如同雷霆般在天地間炸響。

“跪下，迎接凈化。”

金屬巨人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巨斧。

一股毀滅性的氣息，鎖定了整個小院。

楚河和暗衛統領在這股氣息下，連呼吸都無法做到，臉色漲成了豬肝色。

司命也悶哼一聲，嘴角溢出一絲鮮血。

她全力撐開的護罩，在這股力量面前，搖搖欲墜。

“聒噪。”

林軒皺了皺眉。

他端起茶杯，將里面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。

然后，他站起身。

扛起了靠在墻邊的那把黑色大勺。

“等了半天，就來了這么一條小雜魚？”

他看著天空中那威風凜凜的金屬巨人，撇了撇嘴。

“連塞牙縫都不夠。”

金屬巨人似乎被他的話激怒了。

“死！”

一個字眼吐出。

他手中的巨斧，帶著撕裂天地的威勢，悍然劈下！

這一斧，似乎要將整個新清河鎮，連同下方的大地，都一分為二。

空間在斧刃下崩碎，露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。

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。

林軒只是隨意地抬起了手中的黑勺。

對著那劈下的巨斧，輕輕一迎。

“叮！”

一聲清脆得有些可笑的聲響。

那柄足以劈開山脈的巨斧，被一把黑色的勺子，輕描淡寫地擋住了。

勺子和斧刃的接觸點，沒有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能量風暴。

只有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，向四周擴散開來。

時間，在這一刻靜止。

天空中的金屬巨人，保持著揮斧的姿勢，一動不動。

他那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雙眼，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。

那是難以置信。

林軒扛著勺子，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。

“力氣太小。”

他搖了搖頭，給出了評價。

“沒吃飯嗎？”

他話音剛落。

“咔嚓……”

一聲細微的碎裂聲響起。

金屬巨人那柄巨大的戰斧之上，以勺子接觸的點為中心，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。

裂紋飛速蔓延。

幾個呼吸之間，就布滿了整個斧身。

“砰！”

巨斧轟然炸裂，化作漫天飛舞的金屬碎片。

金屬巨人龐大的身軀劇烈一顫，握著斧柄的手臂，連同半邊肩膀，一同炸成了齏粉。

“吼！”

一聲痛苦而憤怒的咆哮，從他口中發出。

他另一只完好的手臂，握緊拳頭，帶著足以轟碎星辰的力量，砸向林軒。

“還來？”

林軒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。

他掄起黑勺，對著那只砸下的鐵拳，反手就是一下。

動作像是在打一只惱人的蒼蠅。

轟！

這一次，不再是清脆的聲響。

而是神雷炸裂般的巨響。

那只無堅不摧的鐵拳，連同金屬巨人的整條手臂，被一勺子直接抽爆。

狂暴的氣浪席卷開來，將天空中的云層都撕得粉碎。

小院里，楚河和暗衛統領張大了嘴，已經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。

司命也呆呆地看著那個扛著勺子的男人。

她忽然想起，不久前，這個男人也是用這把勺子，以同樣的方式，抽爆了另一個巨人。

原來，在他眼里。

不管是神使，還是天外邪魔。

都只是……一只比較大的蒼蠅而已。

林軒一勺子抽廢了金屬巨人，卻沒有停手。

他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。

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，沖天而起。

“打擾我睡覺，還想跑？”

他瞬間出現在那艘黑色巨艦的上方。

看著腳下這個龐然大物，林軒摸了摸下巴。

“這么大個鐵疙瘩，應該能多扛幾下吧。”

他舉起黑勺，對著巨艦的甲板，狠狠地砸了下去。

“第一勺！”

轟隆！

一聲巨響。

那艘足以橫渡虛空的黑色巨艦，被這一勺子砸得猛地向下一沉。

堅不可摧的甲板上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陷。

無數符文爆閃，又瞬間熄滅。

巨艦內部，傳來一陣陣驚恐的尖叫。

“第二勺！”

林軒再次舉起勺子，又是一下。

轟！

這一次，巨艦的甲板被直接洞穿。

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，出現在艦身中央。

狂暴的能量從洞口噴涌而出。

“第三勺！”

林軒掄圓了勺子，用盡了……大概一成的力氣。

轟——！

遮天蔽日的黑色巨艦，在這一勺之下，從中間斷成了兩截。

它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，燃燒著熊熊烈火，朝著下方的大地墜落。

林軒拍了拍手，看著自已的杰作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
“看來還是挺結實的。”

他轉過身，看向那個斷了一臂一膀，正在倉皇逃竄的金屬巨人。

“至于你……”

他身形一閃，出現在金屬巨人面前，擋住了他的去路。

金屬巨人看著他，幽藍色的雙眼中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“恐懼”的情緒。

“現在，輪到你了。”

林軒扛著勺子，一步步向他走去。

“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
“捅個天，需要幾勺？”

金屬巨人沒有回答。

他也無法回答。

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，凍結了他的發聲單元。

他看著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。

看著那把平平無奇的黑色勺子。

巨大的恐懼，如同無數只螞蟻，在他的核心處理器中瘋狂爬行。

逃。

必須逃。

這個念頭剛剛升起，就被絕望所淹沒。

被鎖定了。

周圍的空間，仿佛變成了凝固的水泥。

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

林軒嘆了口氣。

“看來是個啞巴。”

他搖了搖頭，似乎有些失望。

“既然不會數數，那就不用數了。”

“反正。”

“結果都一樣。”

林軒的手腕動了。

很慢。

慢得像是在趕走一只停在肩膀上的蚊子。

黑色的勺子，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。

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。

沒有撕裂耳膜的呼嘯。

只有一種純粹的、極致的力量，在勺尖凝聚。

“走你。”

林軒輕喝一聲。

勺子向上揮出。

目標不是金屬巨人。

而是巨人身后，那片還在不斷飄落“天道之塵”的蒼穹。

嗡——

天地間，響起了一聲奇異的嗡鳴。

仿佛是一根緊繃的琴弦，被猛然撥動。

楚河和暗衛統領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。

司命死死盯著天空，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。

她看到了這輩子最不可思議的一幕。

一道漆黑的裂痕，隨著勺子的揮動，憑空出現。

它從林軒的面前開始，瞬間延伸至九天之上。

像是一條黑色的巨龍，咆哮著沖向天際。

擋在路徑上的金屬巨人，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。

他的身體，從中間整齊地分開。

切口平滑。

緊接著。

那龐大的金屬身軀，在黑色裂痕的波及下，無聲無息地湮滅。

化作最原始的粒子，消散在空氣中。

連一絲灰塵都沒有留下。

但這只是開始。

黑色的裂痕繼續向上，沖入了那片灰蒙蒙的云層。

那是“天道之塵”的源頭。

是連接著天外邪魔世界的通道。

刺啦——

一聲布帛撕裂的脆響，傳遍了整個東荒南域。

天空，裂開了。

那層籠罩在蒼穹之上的灰色陰霾，被這道恐怖的力量，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。

陽光。

金色的、耀眼的陽光。

順著那道口子，傾瀉而下。

原本如同末日般的昏暗世界，瞬間被光明填滿。

那些正在飄落的致命塵埃，在陽光的照射下迅速消融。

迅速消融，蒸發。

“天……亮了？”

楚河松開捂著耳朵的手，呆呆地看著天空。

那道巨大的裂痕，正在緩緩愈合。

但那些灰色的云層，已經被徹底攪碎，再也無法凝聚。

一場針對整個世界的“凈化”。

就這樣。

被一勺子，強行終止了。

林軒收回勺子，重新扛在肩上。

他抬頭看了一眼恢復湛藍的天空。

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
“這就干凈多了。”

他轉過身，看向還在發呆的兩人一神。

“行了。”

“收工。”

就在這時。

轟隆隆——

一陣沉悶的巨響，從頭頂傳來。

林軒停下腳步，皺眉回頭。

那艘斷成兩截的黑色巨艦，正拖著長長的黑煙和火焰，朝著新清河鎮墜落。

巨大的艦體，遮蔽了剛剛露出的陽光。

陰影再次籠罩了大地。

如果讓這么個大家伙砸下來。

別說新清河鎮。

方圓百里，都會變成廢墟。

“啊！少主！快跑！”

暗衛統領反應過來，拉著楚河就要往外沖。

“跑？往哪跑？”

司命苦笑一聲。

她看著那墜落的巨艦，眼中閃過一絲絕望。

這種體量的撞擊，足以引發一場大地震。

哪怕是她全盛時期，也未必能接得下來。

更何況現在。

“真麻煩。”

林軒的聲音，再次響起。

帶著濃濃的不爽。

“亂扔垃圾，有沒有公德心？”

他看著那墜落的殘骸。

那是他的地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