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的感知中,眼前的林軒,已經消失了。
不是物理上的消失。
而是概念上的。
他明明就在那里,但她的神念掃過,卻是一片虛無。
他與這片死寂的空間融為了一體。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?”
司命的聲音干澀,充滿恐懼。
她失去了賴以為生的“餓”,如今虛弱不堪。
林軒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眼眸,無比深邃。
沒有憤怒,沒有殺意,只有一片平靜的冷漠。
他沒有看司命。
他的目光,再次投向那面黑色的巨墻。
“原來是這樣。”
林軒輕聲自語。
他看到了。
看到了無數個自已,在不同的歲月里,手持黑勺,來到此地。
他們或狂傲,或謹慎,或悲壯。
但無一例外,都在這里,成為了墻的養料,變成了下一個誘餌。
他們失敗的記憶,化作了此刻他神魂中的烙印。
“墻在看你。”
林軒突然開口。
司命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這堵墻,是活的。”
林軒伸出手,輕輕觸摸著墻面。
“它有意識。”
“它在篩選,也在吞噬。”
“你不是守門人。”
林軒轉過頭,終于看向司命。
“你只是它養的一條狗。”
“負責將它挑剩下的殘渣,清理干凈。”
“你胡說!”
司命尖叫起來,這句話刺痛了她僅存的尊嚴。
“我是司命!是執掌終末的古神!”
“是嗎?”
林軒嘲諷一笑。
他將肩上的黑勺取下,隨意地在手中拋了拋。
勺頭里,那團代表著司命本源的黑色能量,正在不安地躁動。
“沒有了這份‘餓’,你還剩下什么?”
林軒的目光不帶絲毫感情。
“連成為我食材的資格,都沒有了。”
司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她最大的恐懼,被對方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。
林軒不再理她。
他扛著黑勺,一步步走向巨墻。
隨著他的靠近,光滑的墻面上,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漣漪。
“喂,小子。”
初代食神那懶洋洋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想好了?”
“一旦開始,就沒法回頭了。”
“回頭?”
林軒腳步未停。
“我身后,已經沒有路了。”
從清河鎮覆滅的那一刻起,他就只能向前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
初代食神輕笑一聲。
“那就讓我看看,你和前面那些廢物,有什么不一樣。”
“別把它敲碎了,那玩意兒……很貴的。”
林軒走到了墻根下。
他抬頭,看著這面高不見頂的黑色巨墻。
在吸收了歷代失敗者的記憶后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堵墻的可怕。
它本身,就是一個超越了規則的生命體。
任何攻擊,都會被它吸收,化為它的養料。
初代食神當年,也不是用蠻力打穿的。
他是用“做菜”的方式。
將整堵墻,當成了一塊難以處理的,巨大的“食材”。
用特殊的“烹飪”手法,改變了它的“性質”,才開出了一條路。
但林軒不打算那么做。
他有自已的方法。
一個更直接,也更粗暴的方法。
林軒深吸一口氣。
他沒有舉起黑勺。
而是將勺子,輕輕地,插進了腳下的灰白地面。
然后,他伸出右手,五指張開,按在了墻面上。
“我知道你在看。”
林軒對著墻壁,平靜地說道。
“我也知道,你想要什么。”
他閉上眼睛,神魂深處,那無數失敗者的烙印開始發光。
那是無數次沖擊嘆息之墻,所積累的,最純粹的執念與力量。
這份力量,對這堵墻而,是無法抗拒的“美食”。
嗡——
黑色的墻面,劇烈地震動起來。
一個巨大無比的,由無數黑色符文構成的漩渦,在林軒手掌按住的地方浮現。
恐怖的吸力,從漩渦中心傳來。
它在貪婪地,想要吞噬林軒神魂中的那些烙印。
“來吧。”
林軒沒有抵抗。
他甚至主動放開了對那些烙印的壓制。
“吃吧。”
“吃掉我。”
轟!
龐大的信息流與能量順著林軒的手臂,瘋狂涌入墻體之中。
林軒的身體劇烈顫抖,臉色迅速變得蒼白。
他的神魂,在被快速抽空。
遠處的司命,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。
這個瘋子!
他在干什么?
他在主動獻祭自已!
他想用自已的死亡,來滿足這堵墻?
這和之前的那些失敗者,有什么區別!
然而,就在林軒的神魂即將被徹底抽干的那一刻。
他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眼中,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
他低喝一聲。
插在地上的那把黑勺,勺柄上的七顆星辰符文,陡然亮起。
不是之前那種霸道的“開”之力。
而是一種截然相反的,代表著“終末”與“歸藏”的力量。
名為“收”。
收汁的“收”。
一股無形的波動,以黑勺為中心,瞬間擴散。
籠罩了林軒,也籠罩了他面前的那一段墻壁。
下一秒。
那股原本從墻壁中傳來的,貪婪的吞噬之力,突然一滯。
緊接著,它不受控制地,開始瘋狂倒流!
“什么?!”
一個宏大而混亂的意識,第一次在虛空中發出驚怒的咆哮。
那是墻的意志。
它發現,自已咬住的“魚餌”,突然變成了一個無法掙脫的“魚鉤”!
它吞噬林軒多少力量,此刻,就要被強制性地,反饋回來多少!
而且,反饋回來的,不只是林軒的力量。
還有這堵墻自身,在無數紀元里,吞噬積攢的,那浩如煙海的能量!
“不!”
墻的意志在怒吼。
它想切斷與林軒的連接。
但晚了。
林軒以自身為媒介,以歷代失敗者的烙印為鎖。
用“北斗”的“收”字訣,強行建立了一個不可逆的循環。
“你喜歡吃?”
林軒的身體瘋狂吸收著從墻體內倒灌而回的能量。
他的氣息,以比之前攀升時更加恐怖的速度,瘋狂暴漲。
“那就讓你嘗嘗,吃撐了是什么滋味!”
轟隆隆!
以林軒為中心,他面前的那段黑色墻體,開始劇烈地扭曲,變形。
光滑的墻面上,鼓起了一個又一個巨大的膿包。
像一個被過度吹氣的氣球,隨時可能炸開。
林軒按在墻上的那只手,深深地陷了進去。
他不是在推墻。
他是在“掏”。
要把這堵墻的“內臟”,活生生掏出來!
轟——!
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,不是從外界傳來,而是在每個存在的意識深處炸開。
林軒面前那段鼓脹扭曲的墻體,終于承受不住內部狂暴能量的倒灌,猛地炸裂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。
只有一片純粹的“無”。
一個巨大的人形缺口,出現在了嘆息之墻上。
缺口的邊緣,無數黑色的符文鎖鏈瘋狂蠕動,試圖修復這處創傷,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擋住,無法寸進。
林軒站在缺口中央,緩緩收回了按在墻上的手。
他身上的氣息已經平復,但那雙眼眸,卻比身后的無盡虛空還要深邃。
倒灌而入的能量,無比浩瀚,足以撐爆任何神明。
但在歷代“北斗”傳人失敗記憶的引導下,這些能量被完美地吸收、轉化,最終歸于沉寂。
他現在,就是一座行走的能量寶庫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遠處的司命,癱軟在地上,用看鬼神的眼神看著林軒。
她無法理解。
她守了這堵墻無數紀元,見過無數驚才絕艷的挑戰者。
他們有的想用蠻力砸開,有的想用法則繞過,但最終都被這堵墻玩弄于股掌,吞噬殆盡。
可眼前這個男人,竟然用這種自殺式的方法,反過來把墻給“撐破”了!
這不是戰斗。
這是在戲弄規則。
“不可能……墻的意志是不滅的……”司命喃喃自語。
林軒沒有理她。
他轉身,看向那個被他強行“掏”出來的人形缺口。
缺口的另一邊,不是什么光明世界,也不是什么諸神禁區。
依舊是無盡的黑暗。
但在這黑暗之中,卻有無數條粗大的鎖鏈,從四面八方延伸而來,匯聚向黑暗的最深處。
每一條鎖鏈上,都燃燒著與神孽鎖鏈同源的歸墟之火。
而在所有鎖鏈的交匯點。
一個人,被釘在那里。
一個真正的,活生生的人。
那是一個身形枯槁的老者,穿著一身破爛的廚師服,頭發亂蓬蓬的。
他的四肢,乃至琵琶骨,都被那些恐怖的鎖鏈洞穿,鎖死在虛空之中。
他低著頭,一動不動。
可林軒知道,他還活著。
因為,一股微弱,卻無比熟悉的氣息,從老者身上傳來。
那是……
菜刀與鍋鏟碰撞的味道。
是煙火人間,最質樸的味道。
也是林軒手中這把黑勺,“北斗”的本源氣息。
初代食神。
“老家伙,挺狼狽啊。”
林軒扛著勺子,一步踏入了墻后的黑暗。
他每一步落下,周圍的虛空都為之凝固,那些燃燒的歸墟之火紛紛退避。
“嘖。”
被鎖在虛空中的老者,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。
他似乎想抬頭,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。
“吵死了……”
一個沙啞、干澀的聲音,在林軒的腦海中響起。
“好不容易……睡個安穩覺……”
“睡?”
林軒走到了老者面前,看著他被鎖鏈洞穿的身體。
“你管這叫睡覺?”
“不然呢?”
初代食神的聲音里,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懶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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