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。
不是那種勾起食欲的肉香。
也不是那種沁人心脾的花香。
這種香氣，霸道地鉆進鼻腔，順著嗅覺神經一路向上，直接敲開了天靈蓋。
它甚至有了顏色。
那是純粹的、金色的智慧光暈。
整片第七層死寂的虛空，在這股香氣的沖刷下，竟然開始生出異象。
黑暗中開出了虛幻的金蓮。
枯寂的法則重新編織成悅耳的樂章。
就連遠處那幾個因為恐懼而縮成一團的小型怨靈，此刻也停止了顫抖，臉上露出了一種仿佛聽到了圣人講道的安詳。
“咕咚。”
這一聲吞咽，響亮得如同驚雷。
不是星靈少主。
也不是雷鵬。
而是……
那個已經變成了“白菜”的巨型大腦本身。
它那層層疊疊、如同白玉蓮花般盛開的葉片，正在微微顫抖。
每一片葉片里吸飽的靈魂清湯，都在歡呼，都在雀躍。
作為食材。
它被自已香到了。
“火候，到了。”
林軒的聲音很輕。
他手中的平底鍋已經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白瓷小碗。
那是他用第一層撿來的“星辰白泥”隨手捏的。
樸素。
無華。
卻正好能襯托出這道菜的返璞歸真。
“盛湯。”
他手腕一翻。
那個巨大的“白菜”，在規則之力的牽引下，迅速縮小。
原本星球般大小的體積。
在眨眼間，濃縮成了拳頭大小。
那種視覺上的沖擊力，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密度。
那是將億萬年的智慧與神念，壓縮到極致后的……
質感。
它輕輕落入白瓷小碗中。
晶瑩剔透。
葉片舒展。
宛如一朵盛開在碗底的水晶蘭。
林軒拿起湯勺。
從平底鍋里，舀起一勺清澈見底的湯。
湯色淡如白水。
沒有一絲油花。
但當這一勺湯淋在“白菜”上時。
嗡！
碗口上方，竟然浮現出了日月星辰的虛影。
“開水白菜。”
“講究的就是一個‘清’字。”
“看似無味，實則至味。”
林軒端起小碗。
沒有客氣。
沒有謙讓。
作為廚師，第一口，必須是他來試菜。
這是規矩。
也是特權。
他拿起白瓷湯勺，輕輕撥開那層層疊疊的“腦葉”。
觸感軟嫩。
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韌性。
那是神念被太初龍炎淬煉后的筋道。
咔嚓。
勺子切下一片“白菜葉”。
連湯帶水。
送入口中。
這一刻。
時間仿佛靜止了。
星靈少主瞪大了眼睛，死死盯著林軒的臉。
他想從那張平日里波瀾不驚的臉上，看到一絲表情。
哪怕是一絲絲的動容。
一秒。
兩秒。
林軒的喉結動了動。
咽下去了。
然后。
他閉上了眼睛。
沒有驚呼。
沒有贊嘆。
只有兩行清淚。
順著他的眼角，無聲地滑落。
“大……大師？”
星靈少主慌了。
“難吃到哭？”
“不應該啊！那味道聞著都快成仙了啊！”
林軒沒有理他。
他此刻的世界，已經變了。
那一口湯。
在舌尖炸開的瞬間。
沒有咸淡，沒有酸甜。
只有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信息流。
那是宇宙誕生的初啼。
是星辰毀滅的哀歌。
是萬物生長的奧秘。
是法則運轉的軌跡。
那不是味道。
那是……真理。
真理，是甜的。
那是“朝聞道，夕死可矣”的甘甜。
那是困擾千年的難題，在一瞬間迎刃而解的暢快。
原本晦澀難懂的食神法則第七層。
在這一口湯的滋潤下。
瞬間通透。
那些關于靈魂、關于意志、關于神念的烹飪技巧。
如同醍醐灌頂。
瘋狂地涌入他的腦海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
林軒睜開眼。
眼中的淚水瞬間蒸發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深邃如星空的平靜。
他的瞳孔深處。
多了一口鍋。
一口仿佛能裝下整個宇宙的……
虛空之鍋。
“靈魂的味道，不是虛無。”
“是有重量的。”
“只要有重量，就能煎炒烹炸。”
他低頭看著碗里剩下的“白菜”。
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弧度。
“這道菜。”
“及格了。”
他轉過身。
看向早已饞得口水流了一地的兩只“寵物”。
“別看了。”
“有的吃。”
他手一揮。
又是兩個白瓷小碗憑空出現。
那個拳頭大小的“白菜”，再次分出兩片葉片。
落入碗中。
澆上清湯。
“吃吧。”
“小心燙嘴。”
“更要小心……燙腦子。”
“謝謝大師！大師萬歲！”
星靈少主哪里還顧得上什么燙不燙。
端起碗。
也不用勺子。
直接仰頭就是一大口。
滋溜！
那片薄如蟬翼的“腦葉”，滑入喉嚨。
緊接著。
“唔！！！”
星靈少主渾身僵硬。
手中的碗掉在地上。
摔得粉碎。
但他根本沒空去管。
他的雙眼瞬間翻白。
身體開始劇烈抽搐。
口吐白沫。
“啊……啊……”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他的腦海里。
不再是平日里的那些“這頓吃啥”、“下頓吃啥”。
而是……
《高等星靈靈力流體力學》。
《虛空幾何與維度折疊的三十六種解法》。
《論如何用最少的靈力撬動最大的星球》。
無數深奧到讓他看一眼都會頭暈的知識。
此刻。
就像是幼兒園的加減法一樣簡單。
清晰地印在他的腦子里。
轟！
他身上的氣息。
開始瘋狂暴漲。
星靈一族，本就是靠吞噬星辰之力來增長智慧。
但這口“神之腦”。
比吞噬一萬顆恒星還要補。
他的境界。
從星主初階。
直接飆升到了星主巔峰。
甚至還在往上沖。
隱隱觸碰到了那個傳說中的……“域主”門檻。
“我……我看懂了！”
星靈少主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。
滿臉狂熱。
“我知道怎么用勺子挖穿黑洞了！”
“我知道怎么用筷子夾住光線了！”
“我是天才！”
“我是飯桶界的天才！”
另一邊。
雷鵬的情況也差不多。
這只大鳥趴在地上。
那片“腦葉”被它吞下去后。
它渾身的青色羽毛。
開始脫落。
不是生病。
是換羽。
新長出來的羽毛。
不再是青色。
而是呈現出一種尊貴的……
紫金色。
每一根羽毛上，都流動著復雜的雷霆符文。
那是它這一族夢寐以求的“太古雷紋”。
原來……
雷霆的極速，不是靠蠻力扇翅膀。
是靠……改變自身的磁場頻率。
就像微波爐里的波。
只要頻率對，空間也是一種介質。
滋滋滋。
雷鵬的獨翼輕輕一震。
它的身體。
竟然憑空消失了。
下一秒。
出現在千米之外。
沒有風聲。
沒有雷鳴。
真正的……
瞬移。
“不錯。”
林軒看著兩個手下的變化。
點了點頭。
“看來這腦子確實補腦。”
“一個變聰明了。”
“一個……變快了。”
他將碗里剩下的湯一飲而盡。
連最后一片“白菜心”也嚼碎吞下。
那種滿足感。
從胃部擴散到全身。
讓他忍不住打了個飽嗝。
“嗝——”
隨著這個飽嗝打出。
周圍那片死寂的黑暗虛空。
突然開始崩塌。
就像是一幅畫被燒穿了一個洞。
那個巨型大腦原本所在的位置。
出現了一個……
金色的漩渦。
漩渦中心。
漂浮著一張……
紙？
不。
那是一張用不知名獸皮制成的……
菜單。
上面只寫著一行字。
但字跡潦草，透著一股不耐煩。
林軒瞇起眼睛。
操控著雷鵬（瞬移回來的），飛了過去。
伸手抓住了那張菜單。
“這是……”
他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第八層：別吃了，上來干活。
林軒挑了挑眉。
“干活？”
“有意思。”
“我這一路吃上來。”
“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叫我干活。”
他收起菜單。
看了一眼那個金色的漩渦。
“看來。”
“這上面的老板。”
“等急了。”
“走。”
“上去看看。”
“這第八層。”
“是不是又要換個菜系。”
雷鵬此刻信心爆棚。
它感覺自已現在強得可怕。
哪怕是面對那個傳說中的“塔主”。
它也敢……
當著面熱個盒飯。
坐穩了，主人！
本次航班，直達第八層！
全程無顛簸！
因為……我是光！
嗖！
紫金色的雷光一閃。
雷鵬載著林軒和還在瘋狂計算“怎么用勺子挖黑洞”的星靈少主。
沖進了那個金色的漩渦。
……
第八層。
沒有想象中的狂風暴雨。
也沒有什么巖漿毒氣。
更沒有死寂的虛空。
這里。
很吵。
非常吵。
就像是……
晚高峰的鬧市區。
“上菜啊！磨蹭什么呢？！”
“這肉是生的！你是想毒死老子嗎？！”
“酒呢？我的‘萬年血釀’怎么還沒來？！”
“退錢！這什么破服務！”
嘈雜的聲音。
伴隨著各種摔盤子、拍桌子的巨響。
撲面而來。
林軒等人剛一落地。
就傻眼了。
這里。
竟然是一座……
巨大的、富麗堂皇的……
餐廳？
穹頂高達萬丈，鑲嵌著無數顆夜明珠。
地面鋪著紅色的龍皮地毯。
數百張巨大的圓桌，散落在空曠的大廳里。
每一張桌子上。
都坐著一個……
怪物。
有長著三個腦袋的黃金獅子。
有渾身燃燒著火焰的巖漿巨人。
有背生雙翼的墮落天使。
甚至還有一條只剩骨架的亡靈骨龍。
它們身上散發的氣息。
每一個。
都比之前的萬毒菌皇要強。
甚至有幾個。
不比那個巨型大腦弱。
但此刻。
這些恐怖的存在。
都圍著脖子上的餐巾。
手里拿著刀叉（或者是爪子）。
正對著空蕩蕩的盤子。
瘋狂地敲擊著桌子。
一臉的暴躁。
一臉的……
饑餓。
“這……”
星靈少主從“天才模式”中退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