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空,瞬間陷入一片死寂。
駐守在上百座浮空堡壘里的天府修士,全都懷疑自已的耳朵出了問題。
他管鎮獄帝君叫什么?
看門的?
下一秒,那股沉睡的厚重氣息,徹底蘇醒。
一道身影,在巨門頂端緩緩凝聚。
那是一個身穿玄黑帝袍的老者,須發皆白,面容古拙。
他沒有刻意散發威壓,但只是站在那里,周圍的星光都仿佛黯淡了下去。
他的一雙眼眸,像是兩片濃縮的星云,深邃,古老。
鎮獄帝君。
天府最古老的帝君之一,自神獄建成之日,便鎮守于此,不知多少萬年。
“你說什么?”
鎮獄帝君的聲音,不再浩蕩,反而變得很平靜。
可這平靜之下,是足以冰封整個星域的怒火。
林軒指了指他身后的巨門。
“我來吃飯。”
“你擋著我打飯了。”
鎮獄帝君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,肌肉抽動了一下。
他見過狂妄的魔主,見過叫囂的邪神。
卻從未見過如此……離譜的。
“看來,又是一個被心魔吞噬了神智的可憐蟲。”
帝君緩緩抬起右手。
“既然如此,吾便替你了結這份痛苦。”
他五指張開,對著林軒,輕輕一握。
轟隆!
整片星空,都隨著他這個動作,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無數道肉眼看不見的法則之鏈,從虛空中浮現,交織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,朝著林軒當頭壓下。
那只手,完全由秩序與法則構成。
它的每一次下沉,都讓空間寸寸崩塌。
“帝君的‘法天之手’!”
“這瘋子死定了!”
堡壘中,有修士失聲驚呼。
這是帝君的成名絕技,曾一掌拍碎過一顆試圖沖撞天樞星域的流浪星辰。
林軒仰頭,看著那只壓下來的巨手。
他臉上,依舊是那副百無聊賴的表情。
“花里胡哨。”
他同樣伸出右手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。
他只是對著那只遮天巨手,伸出食指,輕輕一戳。
就像小孩子,在戳一個肥皂泡。
啵。
一聲輕響。
那只由法則構成的,足以捏碎星辰的巨手,從林軒指尖觸碰的位置開始,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漩渦。
然后,整個巨手,連同周圍被禁錮的空間,都被那個小小的漩k渦,無聲無息地吞了進去。
風平浪靜。
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。
鎮獄帝君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與法天之手的聯系,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,瞬間切斷,抹除。
那不是破解。
不是對抗。
是……吞噬。
就在這時,一道急促的通訊光芒,在帝君面前亮起。
一道光幕,自動展開。
光幕中,是季瑤那張布滿驚恐與羞憤的臉。
她的制服領口有些凌亂,一向干練的短發也散了幾縷,貼在汗濕的額角。
“帝君!最高警報!”
“有……有怪物闖入天樞星域!他正前往歸墟之門!”
“他能……他能直接讀取我的思想!”
季瑤的聲音,尖銳而失控。
光幕中,開始飛速播放她被林軒玩弄于股掌之間的畫面。
鎮獄帝君死死盯著光幕。
他的臉色,第一次變了。
林軒也看到了光幕。
他的目光,在季瑤那張漲紅的俏臉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喲。”
他吹了聲口哨。
“這不是那個制服小妞嗎?”
“這么快就想我了?還搞現場直播?”
鎮獄帝君猛地轉頭,視線如兩柄天劍,死死鎖定林軒。
他終于明白。
季瑤口中的怪物,是誰。
眼前這個看似瘋癲的年輕人,不是可憐蟲。
而是一個,他完全無法理解的,恐怖存在。
“你是誰!”
帝君的聲音,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我不是說了嗎?”
林軒有些不耐煩。
“食客。”
“你們的食堂,還進不進了?菜都涼了。”
他不再理會帝君,邁開腳步,繼續走向那扇黑色巨門。
“啟動‘天羅’大陣!”
鎮獄帝君發出一聲怒吼。
他的聲音,傳遍了每一座浮空堡壘。
“所有單位,無差別攻擊!”
“目標,抹殺!”
嗡——
上百座浮空堡壘,在同一時間亮起。
連接著巨門的能量鎖鏈,光芒暴漲。
一張覆蓋了整片空域的能量巨網,憑空浮現。
同時,上百道粗壯的能量光柱,從堡壘的主炮中射出,匯聚成一片毀滅的洪流,淹沒了林軒所在的位置。
這是神獄最強的防御體系。
足以在瞬間,蒸發掉一支帝君率領的艦隊。
然而。
那片能量的海洋中心。
林軒的身影,依舊在緩步前行。
所有的攻擊,在靠近他身體三尺范圍時,都會自動消弭于無形。
他像是在雨中漫步。
而那些致命的光束,只是落在他身上的雨滴,連打濕衣角都做不到。
“怎么可能!”
“天羅大陣,對他無效?”
“他在吸收……他在吸收所有攻擊!”
堡壘中的驚呼,此起彼伏,充滿了絕望。
林軒走到了巨門前。
他伸出手,撫向其中一條最粗的能量鎖鏈。
那鎖鏈之上,烙印著無數玄奧的符文,代表著天府的至高法則。
“攔住他!”
鎮獄帝君目眥欲裂。
他整個人,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玄光,親自沖向林軒。
他燃燒了帝君本源,一拳轟出。
這一拳,凝聚了他數十萬年的修為,足以重開地火水風。
林軒沒有回頭。
他的手指,已經觸碰到了那條鎖鏈。
他沒有用力去扯。
只是順著上面符文的脈絡,輕輕劃過。
像是在撫摸一件藝術品。
他的指尖所過之處。
那些閃耀的符文,一個接一個,黯淡下去。
就像是被關掉的燈。
當他的手指,劃過最后一個符文。
那條由至高法則凝聚而成,捆綁了巨門數十萬年的能量鎖鏈,就那么悄無聲息地,化作了漫天光點,消散了。
與此同時。
鎮獄帝君那毀天滅地的一拳,也打在了林軒的后心。
沒有聲音。
沒有沖擊。
帝君感覺自已的拳頭,像是打進了一個無底的黑洞。
他那足以崩滅星河的力量,泥牛入海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“警報!一號主鎖鏈失效!”
“警報!防御系統能量被未知方式吞噬!”
刺耳的警報聲,響徹了整個指揮系統。
鎮獄帝君的身體,僵在半空。
他看著自已那只還在冒著青煙的拳頭,又看了看林軒安然無恙的背影。
他那古井無波的心境,徹底崩塌了。
林軒,終于回過頭。
他瞥了一眼還保持著出拳姿勢的帝君。
臉上,帶著一絲嫌棄。
“老頭子,你骨頭太硬,硌牙。”
他轉回頭,看向那扇少了一根鎖鏈的巨門。
“說了,別擋著我打飯。”
說完。
他伸出手,又摸向了第二根鎖鏈。
鎮獄帝君僵在半空。
他保持著出拳的姿勢,帝袍無風自動,獵獵作響。
可那只足以崩滅星河的拳頭,此刻卻在微微顫抖。
力量,消失了。
他引以為傲的,鎮壓了神獄數十萬年的帝君之力,打在那個男人背上,連一聲回響都沒有。
“硌牙?”
帝君喃喃自語,咀嚼著這兩個字。
那是羞辱。
來自另一個生命層次,對他這只螻蟻的,最純粹的蔑視。
林軒沒有再看他。
他的手指,已經搭上了第二根能量鎖鏈。
冰涼,堅硬,充滿了秩序的威嚴。
“這種東西,鎖不住‘食物’,只能把味道悶壞。”
林軒點評了一句。
他的指尖,再次劃過。
嗡。
第二根貫穿虛空的能量鎖鏈,從中間開始,光芒迅速黯淡。
那些由帝君法則烙印的符文,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,一個個抹去。
咔嚓。
鎖鏈,碎了。
化作漫天星點,融入黑暗。
“警報!二號主鎖鏈失效!”
“能量回路過載!防御系統正在崩潰!”
刺耳的警報聲,在每一座浮空堡壘中瘋狂回響。
堡壘中的修士們,呆呆地看著光幕上那道閑庭信步的身影。
恐懼,已經無法形容他們的心情。
那是面對天災,面對末日時的,徹底的無力。
“下一個。”
林軒的手,摸向了第三根鎖鏈。
“住手!”
鎮獄帝君終于從那種世界觀崩塌的沖擊中,找回了一絲神智。
他嘶吼著,須發皆張。
他不能理解,但他必須阻止。
這是他身為鎮獄帝君的,唯一使命。
帝君的眉心,裂開一道豎眼。
那是他的本源帝瞳。
一道蘊含著靈魂法則與寂滅之力的灰色光芒,從中射出,直刺林軒的后腦。
神滅之光。
帝君最強的神魂攻擊。
曾一眼,便讓一尊闖入的域外邪神,神魂俱滅,只余空殼。
然而,那道灰色光芒在靠近林軒的瞬間,卻像是遇到了某種屏障,速度驟然變慢。
林軒甚至沒有回頭。
他只是有些不耐煩地,抬起左手,朝身后揮了揮。
像在驅趕一只討厭的蚊子。
啪。
一聲輕響。
那道足以湮滅神魂的灰色光芒,被他一巴掌,直接拍散了。
鎮獄帝君身體劇震,眉心的豎眼瞬間閉合,流下一行金色的血淚。
神魂,遭到反噬。
“沒完了是吧?”
林軒終于轉過身,皺起了眉頭。
“說了你骨頭太硬,我沒胃口。”
“再吵,就把你塞回去當門鎖。”
他的目光,掃過鎮獄帝君。
帝君感覺自已的一切,從肉身到神魂,都被看得通通透透。
對方的眼神里,沒有殺意。
只有一種……看著一塊礙事的石頭的煩躁。
鎮獄帝君不動了。
他不敢再動。
他怕自已真的被捏成一團,塞進那個門里。
林軒轉回頭,繼續自已的“開飯”準備。
第三根鎖鏈。
第四根。
第五根。
他像是拆快遞的熟練工,一根接著一根。
每一根鎖鏈的破碎,都讓整片星域的防御體系,發生一次劇烈的動蕩。
上百座堡壘,光芒忽明忽暗,如同風中殘燭。
帝君面前,那道與季瑤通訊的光幕,還亮著。
畫面里,季瑤已經站了起來。
她那身緊致的銀色制服,因為剛才的驚嚇和掙扎,領口的一顆紐扣已經崩開,露出了一截白皙精致的鎖骨。
汗水打濕了她的短發,幾縷發絲貼在漲紅的臉頰上,眼神里全是無法平息的驚濤駭浪。
她和她的下屬們,以及通過她這道通訊,連接到天府指揮中心的無數雙眼睛,都在靜靜地看著。
看著那位“怪物”,用最優雅,也最恐怖的方式,拆解著天府最引以為傲的屏障。
“帝君……大人?”
光幕中,季瑤的聲音,干澀而顫抖。
“我們……該怎么辦?”
鎮獄帝君沒有回答。
他能怎么辦?
他畢生的修為,所有的手段,在對方面前,都只是一個笑話。
林軒聽到了聲音。
他拆掉第七根鎖鏈后,回頭瞥了一眼光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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