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一個做實驗的學生,剛剛驗證了自已的猜想。
而他的實驗材料。
是兩位頂尖強者的最強一擊。
“噗——”
云師兄和墨羅,再次同時噴血。
這一次,他們眼中不再是駭然。
而是,絕望。
那是一種,螻蟻仰望天穹時的無力感。
他們終于明白。
自已,和對方,根本不在一個次元。
林軒不再看他們。
他轉過身,面向那顆巨大的血淵之心。
現在,再也沒有人敢阻攔他了。
他一步一步,走到了捆綁著心臟的金色鎖鏈前。
他伸出手,握住其中最粗的一根。
那是由天府的法則之力,凝聚而成的封印鎖鏈。
堅不可摧。
林軒手上,微微用力。
咯嘣。
鎖鏈上,出現了一道裂痕。
他加大力道。
咔嚓!
整根鎖鏈,應聲而斷。
“不!”
云師兄目眥欲裂。
“血淵之心一旦脫困,這片星域都會被它的暴動能量摧毀的!”
林軒充耳不聞。
他像是拆快遞一樣,一根接著一根,將那些金色的鎖鏈,全部捏碎。
轟隆隆——
沒有了束縛。
那顆巨大的血淵之心,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能量。
暗紅色的風暴,席卷了整片破碎空間。
所有天府和萬魔殿的弟子,都被這股風暴吹得東倒西歪,實力稍弱的,直接被撕成了碎片。
只有林軒,站在風暴的中心,衣角都沒有動一下。
他仰起頭,看著那顆比山岳還要龐大的心臟。
張開了嘴。
然后。
猛地一吸。
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漩渦,以他的嘴為中心,憑空出現。
那顆剛剛脫困,準備肆虐星空的血淵之心,猛地一顫。
它那狂暴的能量,像是找到了宣泄口,化作一道粗壯的血色洪流,不受控制地涌向那個小小的漩渦。
“它……它在吞噬血淵之心?”
僥幸存活的云師兄,聲音都在發抖。
墨羅已經說不出話了。
他只想逃。
離這個怪物,越遠越好。
血淵之心,發出了無聲的咆哮。
它掙扎著,反抗著。
但一切都是徒勞。
在太極圓盤的碾磨之下,它的所有意志,所有能量,都被分解、凈化,化作最純粹的養分。
林軒的身體,像一個無底洞,貪婪地吸收著這一切。
他能感覺到,太極圓盤的陽面,那片純白的區域,正在變得愈發熾熱,愈發凝實。
一種與吞噬陰煞魔源時,截然不同的感覺,充斥著他的全身。
溫暖,而有力。
片刻之后。
風暴,平息了。
那顆巨大的血淵之心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干癟,縮小。
最終,化作一點紅光,被林軒吸入口中。
整片破碎的空間,那股狂暴混亂的氣息,消失了。
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。
林軒緩緩閉上眼。
回味著。
“嗯,這個味道。”
“像是加了辣椒的巖漿。”
“夠勁。”
他睜開眼,目光掃過那些幸存下來,早已嚇傻了的“食客”。
“你們……”
他開口。
“是想被清蒸,還是紅燒?”
清蒸。
還是紅燒。
林軒的聲音很輕,卻像兩座燒紅的鐵山,砸在所有幸存者的心頭。
死寂。
整片破碎的空間,連能量亂流都仿佛被凍結了。
云師兄握著昊天鏡的殘片,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。
鏡片割破了掌心,鮮血流出,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。
恐懼,已經麻痹了他的所有感官。
另一邊,萬魔殿殿主墨羅,那團代表著他本體的黑霧,劇烈地收縮著。
霧氣中,那成千上萬張怨毒的人臉,此刻只剩下一種表情。
驚恐。
“你……”
云師兄的喉結滾動,干澀的嘴唇開合了數次,才擠出一個字。
他想說“你不能這么做”。
可話到嘴邊,又被他自已咽了回去。
為什么不能?
對方連血淵之心都當零食吃了。
他們這些殘兵敗將,又算得了什么?
林軒的目光,在他們身上一一掃過。
像是在菜市場挑揀食材。
他先看向云師兄。
“你,一身正氣,煉得太死板,肉質肯定又老又柴。”
云師兄的臉,由白轉青。
林軒的目光,又落到墨羅身上。
“你,怨氣太重,雜質太多,一股餿味。”
墨羅的黑霧,猛地一顫,幾乎要潰散。
林軒搖了搖頭。
他臉上的表情,不是殺戮前的戲謔,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嫌棄。
“算了。”
他收回了目光,興致缺缺。
“你們看起來,不太好吃。”
話音落下。
云師兄和墨羅,非但沒有感到慶幸,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。
他們一個是天府俊彥,一個是魔道巨擘。
如今,在對方眼里,連被吃的資格都沒有。
這種無視,比直接殺了他們,更令人崩潰。
“呼……”
墨羅的黑霧,突然向內急劇收縮。
他化作一道極細的黑線,沒有絲毫猶豫,轉身就朝著空間裂縫的深處射去。
逃!
這是他腦中唯一的念頭。
他燃燒了魔魂本源,施展出了最快的遁法。
只要能離開這個怪物,哪怕修為倒退千年,也值得!
黑線瞬息千里。
眼看就要沒入一片扭曲的空間斷層。
墨羅的心中,剛剛升起一絲希望。
然而。
一只手,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前方。
那只手,只是隨意地向前一抓。
并非抓向墨羅所化的黑線。
而是抓向了那片空間。
嗤啦——
一聲布帛撕裂的輕響。
墨羅前方的整片空間,連同那道空間斷層,竟被那只手硬生生從虛空中“撕”了下來。
然后,像揉廢紙一樣,揉成了一團。
“不——”
墨羅的慘叫,從那團被揉皺的空間里傳出。
黑線被強行擠壓出來,重新化作黑霧繚繞的人形,只是身形虛幻了數倍。
他看著林軒,眼中只剩下純粹的恐懼。
徒手撕裂空間。
不,那不是撕裂。
那是支配。
是將空間本身,當作一件玩具。
林軒松開手。
那團被揉成一團的空間,緩緩舒展開,恢復了原狀。
仿佛剛才的一切,都只是幻覺。
他看著驚魂未定的墨羅,平靜地開口。
“我讓你走了嗎?”
墨羅身體僵直,一動不敢動。
林軒不再理他。
他的目光,轉向了另一邊的云師兄。
“你,好像有話想說。”
云師兄渾身一激靈。
他看著林軒那雙平靜的眼睛,心臟狂跳。
他知道,這是自已唯一的機會。
求饒是沒用的。
威脅更是可笑。
想活下去,就必須拿出讓這個怪物感興趣的東西。
“我……”
云師兄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已鎮定下來。
“我知道一個地方。”
“那里有比血淵之心……更‘美味’的東西。”
林軒的眉梢,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說。”
云師兄的腦子,飛速運轉。
他不能隨便說一個地方。
必須是真實存在,而且足夠危險,足夠有分量的地方。
一個,能讓這個怪物,一去不回的地方。
“天府,之所以鎮壓血淵之心,是為了抽取它的‘源生狂氣’。”
云師兄拋出了第一個信息。
“這股力量,會被送往天府的‘神獄’。”
“用來……喂養一些東西。”
“喂養?”
林軒的眼神,亮了一點。
“對。”
云師兄咽了口唾沫,繼續說道。
“神獄之中,關押著天府自創立以來,捕獲的所有‘禁忌存在’。”
“有吞噬星辰的上古巨獸,有來自異度空間的邪神,還有一些……連天府的典籍里,都不敢記載其真名的東西。”
“它們無法被徹底殺死。”
“只能被永恒地囚禁,用血淵之心這樣的能量,維持它們不死不滅的狀態,同時抽取它們的力量,為天府所用。”
云師*兄的聲音,越來越低,帶著一絲顫抖。
這已經是天府最高級別的機密。
說出這些,他已經犯了叛宗的死罪。
可他顧不了那么多了。
他只想送走眼前這個瘟神。
林軒靜靜地聽著。
臉上,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興趣的表情。
一個囚禁著無數“食材”的巨大食堂。
這聽起來,比守墓人給的那張零散的菜單,有吸引力多了。
“神獄。”
林軒咀嚼著這個詞。
“位置。”
云師兄心中一喜,知道自已賭對了。
他不敢遲疑,立刻將一道神念,凝聚成一枚光點。
光點中,是一幅無比復雜的星圖坐標。
“這就是神獄的入口坐標。”
“不過,那里有天府最強的禁制,還有‘帝君’級的強者常年鎮守……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。
林軒已經伸出手,將那枚光點,捏在了指尖。
他看都沒看云師兄一眼。
仿佛對方,已經是一件用完就丟的工具。
他轉身,準備離開。
“等等!”
云師兄下意識地喊道。
林軒腳步一頓,回頭瞥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讓云師兄如墜冰窟。
“還……還有一件事。”
云師兄頂著巨大的壓力,艱難開口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?”
“天府……想知道我們的敵人,究竟是誰。”
這是他作為天府弟子的最后一點尊嚴。
就算要死,也要死個明白。
林軒看著他,似乎在思考。
片刻后。
他開口了。
“我?”
“我只是一個路過的食客。”
他說完,不再停留。
一步踏出。
前方的虛空,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。
那縫隙的背后,不是混亂的空間亂流,而是一片深邃的星空。
他邁步,走入其中。
縫隙,隨之合攏。
仿佛他從未出現過。
林-軒的身影,徹底消失。
那股籠罩著整片戰場的恐怖威壓,也煙消云散。
“噗通。”
云師兄雙腿一軟,癱坐在了冰冷的巖石碎片上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。
活下來了。
他看著自已沾滿鮮血的手,又看了看遠處同樣癱軟的魔頭墨羅。
劫后余生的慶幸,只持續了一瞬間。
緊接著,一股更深的寒意,從他心底升起。
食客。
他稱自已為食客。
他將天府的神獄,當成了食堂。
云師兄的身體,再次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。
他不是在引走一個強敵。
他是為天府,為整個星辰秩序,招來了一個無法理解,無法抗衡的……天災。
他抬起頭,望向林軒消失的方向。
目光呆滯,喃喃自語。
“完了……”
“全都完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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