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盡量選擇白天行車,避開過于荒僻的路線,每晚都尋找有民兵或治保力量的地點駐扎。
路上又遇到兩次檢查,盤問更加細致,但或許是何衛國他們應對得當,手續始終過硬,都算有驚無險地通過了。
空氣中的寒意愈發凜冽,風吹在臉上有了明顯的顆粒感。
平原被甩在身后,視野中開始出現大片、大片黑土地的原野,即使還未耕種,也能感受到那種沉甸甸的肥沃。
村莊變得稀疏,房屋的樣式也悄然變化——屋頂的坡度更陡,為了應對更重的積雪.
墻體多用厚重的土坯或原木壘砌,窗子相對較小,透著一股子結實、抗造的勁兒。
第四天下午,當車隊翻過一道漫長的丘陵,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一片規模不小的城鎮輪廓時,車里的氣溫計顯示,外面已是零下五度。
“科長,前面應該就是‘靠山屯’鎮了。”
副駕上的劉勝利對照著地圖和路標,“咱們約定碰頭的第一個地點。”
何衛國點點頭,精神卻不敢有絲毫放松。
按照李懷德的安排,廠里采購科的人應該會提前安排一個人在這一帶活動,并在這個交通相對便利的鎮子留下聯絡信息或接應。
但他們是否順利到達?
是否安全?
一切都是未知。
車隊沒有直接開進鎮中心,而是在鎮子外緣一處略顯空曠、靠近國營糧庫的打谷場邊停了下來。
這里視野開闊,車輛進出方便,也不至于太過扎眼。
“雷剛,安排警戒。”
“其他人,暫時不要下車,保持引擎不熄火。”何衛國下令。他需要先觀察一下環境。
打谷場邊有幾個穿著臃腫棉襖、戴著狗皮帽子的當地人正在收拾農具,看到這支風塵仆仆的車隊,都停下動作,毫不避諱地打量著。
他們的目光直接、粗糲,帶著邊民特有的那種審視和好奇,跟四九城里人們那種含蓄、甚至有些回避的眼神截然不同。
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、臉頰凍得通紅、胡子茬上掛著白霜的老漢,拎著一把鐵叉,竟直接朝頭車走了過來。
劉勝利下意識地握緊了槍。
何衛國搖下車窗,一股冷冽如刀的空氣瞬間灌入。
“老哥,打聽個道兒。”
何衛國主動開口,臉上帶出些長途司機的疲憊和客氣。
老漢在離車兩三米處站定,目光掃過車頭的廠牌和滿是泥濘的車身,嗓音洪亮,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:
“關里來的?”
“紅星軋鋼廠?這大老遠的,跑咱這旮沓干啥?”
這直接了當的問話,讓何衛國心里微凜。
對方不僅不怯生,一眼就認出了廠標,還直指核心。
“公干,聯系點業務。”
何衛國回答得依舊含糊,遞過去一支煙。
老漢接過煙,沒立刻抽,在粗糲的手指間捻了捻,別在了耳朵上:
“業務?這季節,咱這除了木頭、糧食,還有啥業務能勞駕首都的大廠子跑過來?”
他咧了咧嘴,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:
“別是跟老毛子那邊……有啥牽扯吧?”
這話里的試探意味更濃了,甚至帶著點當地人對邊境事務特有的敏感和直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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