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蒼的臉色也愈發凝重。
他知道,影魔就藏在這些行尸之中。
它在消耗他們的力量,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機會。
必須把它逼出來!
夜蒼眼中閃過一絲決然。
他猛地后退一步,與尸群拉開距離。
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匕首上。
“九幽鎖魂,血祭為引!”
嗡!
銹跡斑斑的匕首,突然爆發出妖異的紅光。
一道道血色的符文,從刀身上浮現,化作一張巨大的血色羅網,朝著整個院子籠罩而去。
“啊——”
那些行尸被血網觸碰到,立刻被灼燒得發出凄厲慘叫,身上冒起陣陣黑煙。
它們體內的魔氣,正在被這血網迅速凈化、吞噬。
“就是現在!”
夜蒼目光銳利,死死鎖定在尸群后方,一具一直沒有動彈的行尸身上。
那具行尸穿著一身破舊的壽衣,看起來平平無奇。
但當血網籠罩下來時,唯獨它,身上散發出了一層微弱的黑光,抵擋住了血網的侵蝕。
“找到你了!”
夜蒼身形暴起,人與刀合為一體,化作一道血色流光,直刺那具行尸的眉心。
這一擊,他動用了僅剩不多的神魂之力,勢要一擊必殺。
眼看刀尖就要刺入。
那具行尸的臉上,突然露出了一個怪異的笑容。
它的身體,癱軟下去。
一道比之前快了數倍的黑影,從它體內電射而出,目標卻不是反擊夜蒼。
而是義莊之外的街道!
調虎離山!
它真正的目的,從一開始就是逃跑!
“休想走!”
夜蒼怒吼,強行在半空中扭轉身形,速度再次飆升,朝著那道黑影追去。
兩道流光,一前一后,瞬間沖出了義莊的大門。
然而。
就在黑影即將融入街道對面建筑陰影的瞬間。
一張折扇,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它的前方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折扇打開。
扇面上,畫著一幅山水畫。
那畫中山水,竟活了過來。
一股浩然正氣,從扇面中沛然而出,化作一座無形的牢籠,將那道黑影死死地困在原地。
黑影瘋狂地左沖右撞,卻始終無法突破那層薄薄的扇面。
“一只小小的影魔,也敢在清河鎮放肆。”
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。
李慕白手持折扇,從陰影中緩緩走出。
他的臉上,依舊帶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。
夜蒼的身形,停在了李慕白身后。
他看著那個被輕易困住的影魔,又看了看眼前的李慕白,眼神中的忌憚,達到了。
此人,絕非凡人!
“夜先生,還要多謝你,幫我把它引出來。”
李慕白回頭,對著夜蒼笑了笑。
“否則,它一直躲在死人堆里,還真不好找。”
夜蒼沒有說話,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匕首。
“你是誰?”
“我?”
李慕白搖著折扇,慢悠悠地說道。
“一個喜歡清靜的書生罷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被困在扇面中的影魔。
“這東西,弄臟了我的扇子。”
他屈指一彈。
砰!
那道黑影,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就在浩然正氣中,被徹底凈化,化作一縷青煙,消散無蹤。
夜蒼瞳孔驟縮。
那可是影魔!
就算是他全盛時期,要如此輕描淡寫地滅殺一只影魔,也需要費些手腳。
可眼前這個書生,彈指之間,就讓它灰飛煙滅。
“好了,麻煩解決了。”
李慕白收起折扇,神態自若,不以為意。
他轉身,看向夜蒼。
“夜先生,我們可以談談了。”
他的笑容依舊溫和。
但在夜蒼眼中,這笑容比修羅魔族的獠牙,還要危險。
夜蒼握著匕首的手,青筋暴起。
他死死盯著李慕白,目光銳利。
那股從扇面中散發出的浩然正氣,精純,磅礴,甚至讓他這個魔道巨擘都感到一絲心悸。
這絕不是凡人能擁有的力量。
“你到底是誰?”
夜蒼的聲音沙啞,每一個字都從牙縫里擠出來。
“我?”
李慕白合上折扇,輕輕敲擊著自已的掌心。
“一個不希望清凈被打破的書生。”
他臉上的笑容溫和,眼神卻深邃。
“這清河鎮,很安靜,我喜歡這里。”
“我不希望有任何東西,來打擾這份安靜。”
夜蒼冷笑。
“所以,你一直在監視我?”
從酒館解圍,到義莊指路,再到此刻出手。
一切都太過巧合。
這個人,從一開始就在暗中觀察。
“談不上監視。”
李慕白搖了搖頭。
“只是我這人,鼻子靈了點。”
“那東西從井里溜出來的時候,我就聞到了。”
“本想親自動手處理,沒想到夜先生比我更急。”
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夜蒼。
“畢竟,若是驚擾了那位先生的雅興,后果……恐怕不是你我能承擔的。”
夜蒼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果然知道!
他知道院子里的那位!
“你圖什么?”
夜蒼向前一步,身上的殺氣若隱若現。
“幫我,對你有什么好處?”
“幫你,就是幫我自已。”
李慕白嘆了口氣,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。
“夜先生,你不會真的以為,那位先生用龜殼和水泥封住的,只是一個普通的下水道吧?”
他這句話,讓夜蒼渾身一凜。
“那口井,連通的世界,正在蘇醒。”
李慕白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那位先生用最直接,也最霸道的方法,按下了葫蘆。”
“他卻不知道,水下的瓢,只會因為這股壓力,越浮越高。”
夜蒼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他當然知道。
可他不敢說。
他更不敢去想,如果修羅界的大軍真的沖破封印,那位老爺會用什么手段來“打掃衛生”。
到時候,整個清河鎮,甚至整個凡間界,都可能成為陪葬品。
“今天是一只影魔。”
李慕白看著夜蒼,眼神銳利。
“明天,可能就是一支修羅小隊。”
“后天,或許就是一位魔將。”
“你覺得,你那位喜歡清靜的老爺,會高興每天都有不長眼的蟲子,來打擾他喝粥嗎?”
夜蒼的額頭,滲出了冷汗。
他腦海中已經浮現出林軒皺著眉頭,一臉嫌棄地抱怨“家里老鼠怎么越來越多了”的場景。
然后,隨手一巴掌拍下來。
整個世界,清凈了。
“你……”
夜蒼喉嚨干澀。
“你想說什么?”
“我想說,堵不如疏。”
李慕白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的玉佩,遞了過去。
玉佩入手冰涼,上面刻著復雜的紋路,隱隱有流光轉動。
“這是‘鎮魔玉’,對修羅界的氣息極為敏感。”
“一旦封印出現松動,或者有東西溜出來,它會第一時間發出預警。”
夜蒼沒有接。
他警惕地看著李慕白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在麻煩找到那位先生之前,處理掉它們。”
李慕白把玉佩塞進夜蒼手中,語氣平淡。
“這是你的新差事,夜管家。”
他加重了“管家”兩個字。
“這也是你向那位先生,證明自已價值的唯一機會。”
“否則,一個連‘老鼠’都處理不好的管家,你覺得還有存在的必要嗎?”
夜蒼握著那枚玉佩,手心滾燙。
這是一個機會。
也是一個枷鎖。
李慕白在逼他,逼他去處理這個爛攤子。
處理好了,是分內之事。
處理不好,就是萬劫不復。
“我憑什么信你?”
夜蒼沉聲問。
“就憑,我們都希望那位先生,能安安穩穩地過他的退休生活。”
李慕白笑了。
“不是嗎?”
夜蒼沉默了。
他無法反駁。
就在這時,三殿主和黑鴉從義莊里沖了出來。
他們解決了剩下的行尸,身上沾滿了污血和魔氣。
“殿主!”
兩人看到與夜蒼對峙的李慕白,立刻擺出了戒備的姿態。
“沒事。”
夜蒼擺了擺手,將那枚鎮魔玉悄然收入懷中。
他看了一眼李慕白。
“今天的事,多謝。”
“后會有期。”
說完,他不再停留,帶著兩個手下,迅速轉身離去。
李慕白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消失在小巷的盡頭,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他低頭,看了一眼自已手中的折扇。
扇面上那幅清雅的山水畫,此刻多了一絲微不可見的裂痕。
“浩然正氣,終究不是殺伐之物。”
他輕聲自語。
“看來,還是得找個更專業的‘清道夫’才行。”
……
回到小院的路上。
三殿主終于忍不住開口。
“殿主,剛才那人是誰?”
“一個比我們更怕死的人。”
夜蒼冷冷地回答。
他現在心情很差。
一種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覺,讓他無比煩躁。
曾幾何時,他才是那個布局天下,視眾生為棋子的人。
如今,卻淪落到被一個神秘書生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“那……那只影魔,解決了嗎?”
黑鴉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解決了。”
夜蒼的回答很簡短。
他不想解釋太多。
這件事,越少人知道越好。
三人一路無話,很快回到了院門口。
站在門口,夜蒼深吸一口氣,將身上所有的殺氣、陰郁、煩躁,全部收斂起來。
他整理了一下自已有些凌亂的衣服,努力擠出一個管家該有的謙卑笑容。
然后,他才推開了院門。
院子里,一如既往的祥和。
紫云圣主在給向日葵澆水。
天機子拿著個小本本,似乎在記錄母雞的下蛋周期。
血屠魔君把雞圈修得煥然一新,正得意地拍著柵欄。
而林軒,就坐在屋檐下的那把椅子上,閉著眼睛,正在打盹。
一切都那么正常。
夜蒼懸著的心,放下了一半。
他帶著三殿主和黑鴉,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,準備回到自已的崗位上。
“回來了?”
林軒的聲音,突然響起。
很輕,很平淡。
夜蒼的身體,瞬間僵住。
他猛地抬頭,看向林軒。
林軒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,正平靜地看著他們三個。
“是……是,老爺。”
夜蒼連忙躬身,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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