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這念頭剛起,它就悲哀地發現,在“肅靜”法則的鎮壓下,它連自爆妖丹都做不到。
“是,老爺。”
夜蒼放下抹布,搓著手走了出來。
那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塊上好的食材。
“慢著!”
就在夜蒼的手即將碰到嘯月天狼的時候。
跪在一旁的星衍道人突然開口了。
他不敢大聲喧嘩,只能壓低聲音,一臉諂媚地對著林軒說道:
“前輩!前輩且慢!”
“這……這好像不是普通的野狗。”
林軒瞥了他一眼。
“廢話,我看出來了。”
“普通的野狗哪有這么大的?”
“這應該是那種……叫什么來著?藏獒?”
“不對,藏獒毛長。”
林軒打量了一下嘯月天狼。
“這應該是某種變異的大狼狗,或者是哈士奇串出來的。”
哈士奇?
星衍道人嘴角抽搐。
這可是嘯月天狼啊!
擁有上古天狼血脈的純血妖王啊!
在您眼里就是哈士奇?
不過想想也是。
在禁主這種無上存在面前,妖王和哈士奇有什么區別?
不都是狗嗎?
“咳咳……前輩慧眼如炬。”
星衍道人連忙拍馬屁。
“這確實是一只……呃,哈士奇。”
“不過前輩,這狗肉太柴,不好吃。”
“而且這狗身上臟,容易弄臟了您的院子。”
星衍道人一邊說著,一邊瘋狂給嘯月天狼使眼色。
蠢狗!
還沒看明白嗎?
想活命,就得展現出你的價值!
禁主剛才不是問你會不會變磚頭嗎?
趕緊變啊!
嘯月天狼雖然被鎮壓了,但腦子還在。
它看懂了星衍道人的眼神。
價值!
磚頭!
只要能把那個坑填上,就能活命!
可是……它不會變身術啊!
妖族化形那是化成人形,沒聽說過誰修煉是為了化成一塊磚頭的!
但生死關頭,潛力是無限的。
嘯月天狼看著那個巴掌大小的缺口。
又看了看自己這龐大的身軀。
突然。
它想到了什么。
它張大嘴巴,喉嚨劇烈蠕動。
“嘔——”
雖然發不出聲音,但動作很到位。
一顆散發著幽幽藍光、宛如滿月般的珠子,被它吐了出來。
那是它的本命妖丹!
也是它一身修為的精華所在!
嘯月天狼心都在滴血。
但這珠子……是圓的啊。
那個坑,是方的。
林軒看著地上那顆滾來滾去的藍色珠子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彈珠?”
“你是聽不懂人話嗎?”
“我要的是磚頭,平的,方的。”
“你吐個球出來干什么?想讓我摔跤?”
林軒的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煩。
“夜蒼,還是拖走吧。”
“這狗腦子不太好使,吃了會不會影響智商?”
“算了,還是喂劍無塵吧。”
別!
別喂!
嘯月天狼嚇得魂飛魄散。
它看著那顆圓滾滾的妖丹,眼中閃過一絲狠色。
拼了!
它伸出鋒利的前爪。
對著自己那顆堅硬無比、連極品靈器都難傷分毫的本命妖丹。
狠狠地切了下去!
滋啦——
火星四濺。
就像是在切一塊堅硬的金剛石。
嘯月天狼忍著神魂撕裂般的劇痛,像個蹩腳的石匠,在那顆珍貴的妖丹上瘋狂雕琢。
左邊切一刀。
右邊削一塊。
上面磨一磨。
下面壓一壓。
短短三個呼吸的時間。
那顆圓潤完美、價值連城的妖王內丹。
變成了一塊……四四方方、表面還帶著幾道抓痕的……藍色方磚。
嘯月天狼顫抖著伸出爪子。
小心翼翼地把這塊“磚”,推進了路盡頭的那個缺口里。
嚴絲合縫。
甚至連高度都剛剛好。
做完這一切,它像是虛脫了一樣,癱軟在地上,眼巴巴地看著林軒。
那眼神里寫滿了卑微:
大佬。
磚頭好了。
別殺我。
林軒愣了一下。
他看著地上那塊藍幽幽的“磚頭”。
別說。
還挺好看。
晶瑩剔透的,里面仿佛還有流光在轉動,比剛才那些老道士鋪的亂七八糟的石頭有質感多了。
“喲呵?”
林軒樂了。
“沒看出來啊,你這狗還挺有藝術細胞。”
“還會自己做手工?”
他伸出腳,在那塊妖丹化作的磚頭上踩了踩。
硬度適中。
腳感不錯。
“行吧。”
林軒點了點頭,臉上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“算你過關了。”
呼——
聽到這話。
不僅是嘯月天狼。
就連旁邊跪著的星衍道人等一眾宗主,都齊齊松了一口氣。
這狗命,算是保住了。
“既然路修好了,磚也補上了。”
林軒拍了拍手。
“那你們可以滾了。”
“記住,以后別沒事往我家門口跑。”
“再讓我看見你們在這兒搞封建迷信活動,我就讓夜蒼去你們那兒挨個家訪。”
家訪?!
眾位宗主渾身一顫,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。
讓夜魔教主去家訪?
那不就是滅門嗎?
“是是是!晚輩這就滾!這就滾!”
星衍道人帶頭,一群人連滾帶爬地站起來,對著林軒又是鞠躬又是作揖,然后逃命似的御劍飛走。
那速度,比來的時候快了十倍不止。
眨眼間。
原本熱鬧擁擠的街道,就變得空蕩蕩的。
只剩下一條流光溢彩的“寶光大道”。
以及……
那只趴在地上,因為失去了妖丹而虛弱不堪的嘯月天狼。
“你怎么不走?”
林軒看著這只大狗。
“等著我管飯啊?”
嘯月天狼嗚咽了一聲。
它想走。
但妖丹離體,變成了鋪路石,它現在的實力跌落谷底,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。
而且……
它不敢走。
妖丹就在這兒鑲著呢。
它要是走了,這身修為就徹底廢了。
它只能留在這兒,守著它的妖丹,守著這條路。
“賴上我了是吧?”
林軒有些無語。
這年頭,碰瓷的人多,碰瓷的狗也不少。
“行吧行吧。”
林軒嘆了口氣。
“看在你剛才貢獻了一塊磚頭的份上。”
“想留就留著吧。”
“不過我家不養閑狗。”
“既然留下了,就得干活。”
林軒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那個狗窩。
“看見沒?”
“那邊有個前輩。”
“你去給它當個副手。”
“平時負責看家護院,有點風吹草動就叫兩聲。”
“當然,別瞎叫,吵到我睡覺唯你是問。”
嘯月天狼順著林軒的手指看去。
然后。
它看到了那個狗窩。
以及狗窩里,那個披頭散發、正用一種冷漠眼神看著它的……“人”。
劍無塵。
嘯月天狼渾身一僵。
它認得這個人。
天劍圣子!
那個曾經一劍斬斷它半根獠牙的恐怖劍修!
他……他真的在這兒當狗?!
而且看他那樣子,似乎……還挺適應?
劍無塵瞥了這只新來的大狗一眼,往里面挪了挪屁股,讓出了一小塊鋪著太乙精金粉末的空地。
雖然沒說話。
但嘯月天狼讀懂了他的眼神:
“進來吧,新來的。”
“這里雖然沒有尊嚴。”
“但是……伙食不錯。”
嘯月天狼猶豫了一下。
最終。
生存的本能戰勝了妖王的尊嚴。
它拖著沉重的身軀,一步一步,挪進了院子。
在經過林軒身邊時,它甚至討好地搖了搖尾巴。
“嗯,還挺乖。”
林軒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以后就叫你……旺財吧。”
“那個誰,老黑。”
“給旺財也弄個碗。”
“以后剩下的骨頭別扔了,都給它留著。”
黑鴉從廚房探出頭來,手里還拿著鍋鏟。
“好嘞,老爺。”
“不過這狗看著體虛,要不要給它弄點‘萬年石鐘乳’補補?”
“什么亂七八糟的。”
林軒擺擺手。
“就是有點營養不良,喝點米湯就行了。”
“是,老爺。”
……
狗窩里。
嘯月天狼縮著身子,小心翼翼地趴在太乙精金粉末上。
這粉末……好硌人。
但是其中的金銳之氣,卻在瘋狂地滋養著它受損的肉身。
它驚愕地瞪大了眼睛。
這……這是太乙精金?!
這種傳說中的神材,竟然只是用來鋪狗窩的墊料?!
它轉頭看向旁邊的劍無塵。
劍無塵正閉著眼睛,似乎在假寐,但身上隱隱散發出的劍意,比以前更加純粹,更加恐怖。
“在這里,別把自己當人,也別把自己當妖。”
劍無塵突然傳音,聲音沙啞。
“當好一條狗。”
“這是這里唯一的生存法則。”
嘯月天狼渾身一震。
它看著門外那個正躺在搖椅上曬太陽的年輕人。
又看了看那個正在后院默默打水的青衣少女。
還有那兩個正在廚房忙碌的魔道巨擘。
這一刻。
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妖王,終于徹底低下了它高傲的頭顱。
它把下巴擱在前爪上。
學著劍無塵的樣子。
閉上了眼睛。
“汪。”
它在心里,輕輕地叫了一聲。
……
夜幕降臨。
清河鎮再次恢復了寧靜。
只是那條通往小院的路上,多了一層淡淡的寶光。
而在小院的門口。
那塊寫著肅靜的木牌,在月光下,顯得越發神秘莫測。
院子里。
林軒吃完晚飯,正在院子里消食。
“今晚月色不錯。”
他抬頭看著天上的圓月。
“適合睡覺。”
他伸了個懶腰,正準備回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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