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幽冥神殿?”
林軒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,語氣平淡,像是在念某個不知名的小作坊名字。
他看著手里那塊黑漆漆的令牌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猙獰的鬼頭。
“很有名嗎?”
院子里,死一般的寂靜。
紫云圣主和血屠魔君像是兩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雕,僵硬,蒼白,甚至連眼珠子都不敢轉動一下。
有名?
這已經不是有沒有名的問題了。
那是禁忌。
是整個修仙界,不,是這方天地所有生靈刻在骨子里的噩夢。
“前輩……”
血屠魔君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,刺耳且顫抖。
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,這次不是因為威壓,而是純粹的恐懼。
“幽冥神殿……那是傳說中收割萬界的死神啊!”
“傳聞每隔萬年,幽冥神殿便會開啟,收割世間強者的神魂。”
“凡是被他們盯上的宗門、圣地,無一幸免,雞犬不留。”
“三千年前,中州第一圣地‘昊天宗’,有大乘期老祖坐鎮,一夜之間,全宗上下十萬余人,盡數化為干尸,只留下一枚同樣的鬼頭令!”
說到這里,血屠魔君渾身抖如篩糠。
他雖然自號魔君,殺人如麻,但在幽冥神殿面前,他覺得自已純潔得像個剛出生的嬰兒。
那才是真正的魔。
是絕望的代名詞。
紫云圣主也是面如土色,冷汗順著額頭滑落,滴在剛掃干凈的地面上。
“前輩,這東西……這東西是大兇之物啊!”
“若是被幽冥神殿感應到令牌在此,我們……這新清河鎮,怕是要生靈涂炭!”
兩人的反應,并未讓林軒感到緊張。
相反,他眼中的嫌棄更濃了。
“收割萬界?雞犬不留?”
林軒撇了撇嘴。
“難怪那個穿黑袍的家伙跑得比兔子還快。”
“原來是個慣犯。”
他隨手將令牌拋起,又接住。
“既然是個搞拆遷的非法組織,那就沒什么好怕的。”
“正好,我看這牌子材質還行,硬度不錯。”
林軒轉過身,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血屠魔君身上。
“你,起來。”
血屠魔君哆哆嗦嗦地抬起頭,滿臉茫然。
“前輩有何吩咐?”
“你不是看大門的嗎?”
林軒隨手一扔。
那枚令無數強者聞風喪膽、代表著死亡與毀滅的幽冥鬼令,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。
“啪。”
精準地落在血屠魔君懷里。
血屠魔君手忙腳亂地接住,像是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,扔也不是,拿也不是。
“前……前輩?”
“以后就把這牌子掛在大門口。”
林軒指了指院門。
“這鬼頭看著挺兇的,掛門口辟邪挺好。”
“要是再有推銷的、要飯的,或者像你們這種不懂規矩亂闖的,看到這牌子,估計就不敢進來了。”
“省得我還要費口舌。”
轟!
血屠魔君和紫云圣主只覺得腦海中有一道驚雷炸響。
辟……辟邪?
拿幽冥神殿的索命鬼令,當辟邪的門神牌?
這操作,簡直是把幽冥神殿的臉按在地上摩擦,還要再踩上兩腳!
“怎么?不好看?”
林軒見血屠魔君呆若木雞,眉頭微皺。
“好看!好看極了!”
血屠魔君一個激靈,連忙把令牌抱緊。
“這鬼頭雕工精湛,神態逼真,掛在門口,絕對威風!”
他哪敢說個不字。
這位爺連幽冥神殿的人都敢當垃圾埋,他要是敢有異議,估計下場比埋進土里還慘。
“行,那就掛上去吧。”
林軒擺了擺手,似乎解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隨后,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個鐵盒子上。
準確地說,是落在盒子中央那滴墨色的液體上。
司命依舊站在一旁,身形搖搖欲墜。
那滴液體散發出的氣息,正在不斷侵蝕她的本源。
哪怕只是靠近,都讓她感到神魂撕裂般的劇痛。
“先生……”
司命強撐著開口,聲音虛弱。
“此物危險,還是盡快封印……”
“封印什么?”
林軒打斷了她的話。
他伸手,直接兩根手指捏向那滴液體。
這一幕,看得眾人心臟驟停。
那可是萬魔之源!
連看一眼都會污穢神魂的恐怖存在!
前輩竟然直接用手去捏?
然而,預想中手指腐爛、黑氣爆發的場景并沒有出現。
林軒的手指,穩穩地捏住了那滴液體。
那滴足以讓化神期大能瞬間隕落的“墨水”,在他指尖瑟瑟發抖,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敵,所有的邪惡氣息瞬間收斂,變得溫順無比。
“就是有點臟。”
林軒搓了搓手指。
那滴液體在他指尖化開,變成了一層淡淡的黑灰。
“看來是過期太久,干透了。”
他左右看了看,想找個地方擦手。
目光掃過,正好看到院墻邊上長著一株不知名的野草。
那是之前紫云圣主清理雜草時,漏掉的一株。
“借個葉子用用。”
林軒走過去,隨手將指尖的黑灰抹在了那株野草的葉片上。
“呼——”
一陣微風吹過。
那株原本枯黃、瘦弱的野草,在接觸到黑灰的瞬間,猛地顫抖起來。
緊接著,驚人的一幕發生了。
野草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翠綠,然后轉為墨綠,最后變成了如同黑玉般的晶瑩質地。
一股蒼茫、古老,卻又純凈到極致的幽冥道韻,從這株野草上散發出來。
原本只有幾寸高的草莖,瞬間拔高,長出了九片葉子。
每一片葉子上,都天然生長著復雜的道紋,仿佛蘊含著生死輪回的至理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紫云圣主瞪大了眼睛,呼吸急促。
“九幽還魂草?!”
“不!比九幽還魂草還要高階!這是傳說中只生長在冥河畔的‘輪回道草’!”
“活死人,肉白骨,甚至能讓神魂破碎者重聚真靈!”
他瘋了。
他真的要瘋了。
前輩隨手擦掉的一點“臟東西”,竟然造就了一株不死神藥?!
那滴液體,到底是什么級別的寶物?
而能將這等邪惡之源,隨手搓成造化神物的林軒,又是什么境界?
仙?
不,仙人恐怕也做不到這一步!
林軒并沒有在意那株草的變化。
在他眼里,這就是野草把手擦干凈了,順便長得稍微茂盛了點。
“行了,手擦干凈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,轉頭看向司命。
眉頭再次皺起。
“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?”
“是不是剛才挖坑累著了?”
林軒有些責怪地看了紫云圣主一眼。
“你們也是,怎么能讓女孩子干重活?”
紫云圣主冤枉得想撞墻。
我們哪敢讓她干活啊!是她自已非要開盒子的!
“先生,我沒事……”
司命想要解釋,卻眼前一黑,身子一軟,就要倒下。
本源受損,再加上剛才那滴液體的氣息沖擊,她已經到了極限。
林軒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她。
“還說沒事,站都站不穩了。”
他嘆了口氣。
“現在的年輕人,身體素質真差。”
說著,他順手從旁邊那株變異的野草上,摘下了一片葉子。
“給,嚼了。”
“這草看著挺嫩,應該能補補氣。”
紫云圣主和血屠魔君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。
那可是輪回道草!
一片葉子就能引起整個修仙界腥風血雨的神物!
就這么……當零食吃了?
司命迷迷糊糊中,感覺到嘴邊有一股清涼的氣息。
出于對林軒的絕對信任,她張開嘴,含住了那片葉子。
入口即化。
一股龐大而溫和的生命力,瞬間在她體內炸開。
枯竭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,瘋狂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力量。
受損的本源,在頃刻間修復。
不僅如此,那股力量中蘊含的生死道韻,更是直接沖入了她的識海。
轟!
司命的體內傳來一聲悶響。
原本卡在元嬰后期的瓶頸,瞬間破碎。
氣息節節攀升。
元嬰大圓滿!
半步化神!
僅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,她的臉色就恢復了紅潤,甚至比之前更加晶瑩剔透。
她睜開眼,眼中閃過一絲茫然,隨即化為深深的震撼。
她感覺自已現在的狀態,前所未有的好。
甚至觸摸到了一絲化神的門檻!
“多謝先生賜藥!”
司命連忙站穩,想要行禮。
“行了行了,別搞這些虛的。”
林軒擺了擺手,把剩下的半截草桿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土里。
“好了就去休息,別在這礙事。”
“這院子亂糟糟的,看著就心煩。”
說完,他再次打了個哈欠,轉身回屋。
“這次誰再敢吵我睡覺,我就讓他把這院子里的土全部吃下去。”
砰。
房門第三次關上。
院子里,眾人面面相覷。
紫云圣主看著那株被摘了一片葉子,依舊散發著恐怖道韻的“野草”,咽了口唾沫。
血屠魔君抱著懷里的幽冥鬼令,感覺燙手又刺激。
就在這時。
嗡——
天地間,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嗡鳴。
這聲音并非來自凡間,而是源自極高的九天之上。
原本晴朗的天空,瞬間暗了下來。
不是烏云密布,而是整個蒼穹仿佛被一塊巨大的黑布遮蓋。
一股比剛才血屠魔君強橫萬倍,比那滴黑色液體還要恐怖的氣息,隔著無盡虛空,降臨到了新清河鎮上空。
那是來自幽冥的注視。
幽冥神殿的令牌被激活,引起了正主的注意。
“是誰……”
“動了吾之信物……”
一個宏大、冰冷、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,在天地間回蕩。
新清河鎮的所有凡人,在這聲音響起的瞬間,全部昏厥過去。
院子里的修士們,只覺得神魂都要被這聲音震碎。
紫云圣主和血屠魔君噗通一聲趴在地上,七竅流血。
“完了……”
血屠魔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。
“幽冥神殿的殿主……親自投射意志降臨了!”
“這是超越化神,甚至超越煉虛的無上存在!”
天空中,那塊巨大的黑布開始扭曲,緩緩凝聚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巨臉。
那巨臉俯瞰著下方渺小的小院,雙目如同兩輪黑色的太陽,散發著毀滅的光芒。
“螻蟻……”
“交出……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。
吱呀——
那扇緊閉了不到半盞茶功夫的房門,猛地被推開了。
“有完沒完!”
一聲暴喝,從屋里傳了出來。
林軒手里提著一只枕頭,滿臉怒容地沖了出來。
他抬頭,看著天上那張巨大的黑臉。
“又是誰在那鬼叫!”
“大白天的把天遮住干什么?顯你臉大啊?”
“給我滾!”
伴隨著這聲怒吼,林軒手中的枕頭,脫手而出。
那只普普通通,里面裝著蕎麥皮的枕頭,在脫離林軒手掌的瞬間,并沒有變成什么神兵利器。
它還是個枕頭。
就這么直直地,慢悠悠地,飛向了天空。
然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