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影全身濕透,狼狽地趴在墻角。
井水順著面具邊緣往下淌,讓他引以為傲的潛行術成了個笑話。
怎么可能?
自已明明收斂了所有氣息,連影子都融入了晨霧。
對方是怎么發現的?
還用一盆水潑得這么準?
“鬼影!”
門外的血手低喝一聲,聲音里帶著驚疑。
“你暴露了!”
“廢話!”
鬼影從地上一躍而起,聲音惱怒。
“里面的人有問題!”
院子里。
林軒拎著空木盆,一臉無辜地看著墻外的方向。
“誰啊?”
“大清早的在別人家墻根底下鬼鬼祟祟。”
“還學貓叫,嚇我一跳。”
楚河站在一旁,嘴角瘋狂抽搐。
學貓叫?
您管剛才那聲低喝叫貓叫?
還手滑?
您這盆水潑的,比射水魚吐口水都準!
“先生……”
楚河小聲提醒。
“這兩人,恐怕來者不善。”
“看得出來。”
林軒把木盆隨手一扔。
“賊眉鼠眼的,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他重新坐回石凳上,翹起二郎腿。
“看看他們想干什么。”
墻外。
鬼影和血手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。
“被發現了。”
血手傳音。
“此人絕對不是凡人,情報有誤!”
“現在怎么辦?撤嗎?”
鬼影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“任務沒有失敗一說!”
“既然暴露了,那就強攻!”
“你我聯手,一個照面就能拿下他!”
血手點了點頭。
暗堂的尊嚴,不容挑釁。
任務失敗,回去也是死路一條。
“好!”
血手不再猶豫。
他收起破禁針,五指成爪,黑色的煞氣在指尖凝聚。
“裂金爪!”
他低吼一聲,對著那扇巨大的鐵門狠狠抓去。
這一爪,足以撕裂金鐵,洞穿山石。
然而。
“鐺——!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。
血手只覺得自已的爪子抓在了一塊無法撼動的神鐵上。
恐怖的反震之力順著手臂傳來。
“咔嚓!”
他五根手指的指骨,應聲而斷。
“啊!”
血手發出一聲痛呼,捂著手掌連連后退。
他驚駭地看著那扇鐵門。
門板上,只留下了五道淺淺的白印。
連漆都沒刮掉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么門?!”
血手的聲音都在顫抖。
用上品靈器飛劍熔煉的門,豈是金丹期的修士能徒手破開的?
“廢物!”
鬼影怒罵一聲。
連個門都打不開。
他不再指望同伴,身形一動,再次撲向墻頭。
這一次,他沒有再用潛行術。
而是直接爆發出金丹后期的全部實力。
黑色的霧氣在他周身繚繞,整個人化作一道鬼影,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。
“我來會會你!”
鬼影厲嘯一聲,翻身入院。
他手中出現兩柄淬著綠毒的短刃,直刺林軒的后心。
角度刁鉆,悄無聲息。
“先生小心!”
楚河大驚失色,想上前阻攔,卻根本跟不上對方的速度。
司命也眼神一凝,剛要出手。
林軒卻動都未動。
他只是頭也不回地,反手一揮。
動作像是趕走一只煩人的蚊子。
鬼影只覺得眼前一花。
一股巨力拍在了他的臉上。
“啪!”
一聲比剛才血手破門還要響亮的耳光。
鬼影臉上的面具瞬間四分五裂。
整個人在空中急速旋轉,如同一個失控的陀螺。
最后“砰”的一聲,撞在了那扇剛剛裝好的大鐵門上。
然后,順著門板,滑了下來。
他趴在地上,半邊臉高高腫起,眼冒金星。
一時間,竟分不清東南西北。
“都說了。”
林軒收回手,吹了吹掌心。
“是不請自來的惡客。”
他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大門。
“開門。”
楚河愣了一下,連忙跑過去,吃力地拉開那扇沉重的鐵門。
門外。
血手正捂著斷掉的手指,一臉驚駭地看著院內。
當他看到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伴時,瞳孔驟然一縮。
鬼影。
暗堂排名前十的頂尖殺手。
竟然……被一巴掌抽飛了?
“進來吧。”
林軒的聲音從門內傳來。
“站在外面,像什么樣子。”
血手雙腿一軟,差點跪下。
一股徹骨的寒意讓他動彈不得。
逃?
往哪逃?
這個念頭剛升起,他就感覺自已被一股無形的氣機鎖定了。
只要他敢轉身,下一秒,腦袋就會和身體分家。
他咬著牙,一步步挪進了院子。
每一步,都踩在刀尖上。
林軒走到趴在地上的鬼影旁邊,用腳尖踢了踢。
“喂,死了沒?”
鬼影哼唧了一聲,掙扎著想爬起來。
卻發現渾身的骨頭都散了架,根本使不上力。
“看來沒死。”
林軒點了點頭。
他目光轉向血手。
“你們是哪來的?”
血手低著頭,不敢看林軒的眼睛,聲音顫抖。
“我……我們是……”
“紫云圣地,暗堂。”
司命清冷的聲音替他回答了。
她看著兩人面具上那個熟悉的“暗”字,眼神冰冷。
“我當是誰。”
“原來是紫云圣地養的狗。”
“怎么?打了小的,老的派狗來咬人?”
血手渾身一震,猛地抬頭看向司命。
這個女人,竟然認識暗堂的標記!
“哦,紫云圣地啊。”
林軒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“就是昨天那群穿著褲衩跑路的?”
他摸了摸下巴。
“看來我昨天還是太仁慈了。”
“就應該把他們褲衩也扒了。”
血手和鬼影聽得屈辱無比,卻連個屁都不敢放。
“說吧。”
林軒拉過一張石凳,大馬金刀地坐下。
“來我家干什么?”
“旅游觀光?”
血手死死咬著牙,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。
“我們……是來拿回圣地的東西!”
“東西?”
林軒笑了。
“你們圣地的東西,怎么會跑到我家里來?”
“難道是自已長腿跑來的?”
“就是那扇門!”
血手一指那扇大鐵門,悲憤交加。
“那是用我紫云圣地弟子的本命飛劍熔煉而成!你這是在羞辱整個圣地!”
“哦,你說這個啊。”
林軒瞥了一眼那扇丑陋的鐵門。
“那不是你們送的嗎?”
“賠償。”
“怎么?想耍賴?”
血手語塞。
他很想說那是在威逼之下的屈辱賠償,但看著林軒那似笑非笑的眼神,他不敢。
“再說了。”
林軒站起身,走到那堆昨天扒下來的衣服旁邊。
他用勺柄從里面挑出一件紫色的長袍。
“你看看這料子,金蠶絲混著天羽紗,水火不侵,冬暖夏涼。”
“拿來當抹布,我都嫌它不夠吸水。”
他把長袍扔在血手面前。
“你們圣地,就產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?”
血手看著那件價值千金的法衣,被如此嫌棄,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。”
林軒沒好氣地說道。
“既然來了,也別空著手走。”
“總得留下點買路財。”
他又看向趴在地上的鬼影。
“看你身手不錯,很會躲貓貓。”
“應該有點好東西吧?”
鬼影掙扎著抬起頭,滿眼怨毒。
“你休想!”
“士可殺,不可辱!”
“是嗎?”
林軒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。
“我這人最喜歡跟硬骨頭打交道了。”
他伸出手,在鬼影身上摸索起來。
“讓我看看,都藏了些什么寶貝。”
鬼影又驚又怒,拼命掙扎,卻被林軒一只手按住,動彈不得。
很快。
林軒從他懷里掏出了一個黑色的瓷瓶,幾張符箓,還有一個小巧的儲物袋。
“喲,收獲不小。”
他打開那個瓷瓶,放到鼻子下聞了聞。
“見血封喉的毒藥?”
他搖了搖頭。
“太低級。”
他隨手把瓷瓶扔給楚河。
“回頭拿去倒廁所,殺殺蟲。”
楚河手忙腳亂地接住,感覺這毒藥比天魔核還燙手。
林軒又拿起那幾張符箓看了看。
“隱身符?遁地符?”
他撇了撇嘴。
“畫得跟鬼畫符一樣,還好意思拿出來用。”
他把符箓揉成一團,隨手丟進垃圾桶。
最后,他掂了掂那個儲物袋。
“讓我看看,你一個月工資多少。”
神念探入。
然后,林軒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怎么又是這些破銅爛鐵?”
“幾塊靈石,幾瓶丹藥,還有幾件換洗的內衣?”
他一臉嫌棄地把儲物袋扔在地上。
“窮鬼。”
鬼影受到的精神傷害,比剛才那一巴掌還重。
他噗地噴出一口鮮血,直接氣暈了過去。
“這就暈了?”
林舟搖了搖頭。
“心理素質太差。”
“這屆殺手不行啊。”
他的目光,最后落在了血手身上。
血手嚇得一個哆嗦,連忙主動解下自已的儲物袋,雙手奉上。
“前輩……我……我就這些了……”
林軒接過來看了看。
比鬼影的稍微好點,但依舊是一堆他看不上的垃圾。
“你們暗堂的福利待遇這么差嗎?”
林軒好奇地問道。
“還是說你們領導把經費都貪污了?”
血手欲哭無淚。
這都什么跟什么啊!
“算了。”
林軒興致缺缺地擺了擺手。
“看在你們這么窮的份上,我就不跟你們計較了。”
血手心中一喜。
這是要放過自已了?
“不過……”
林軒話鋒一轉。
“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。”
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一堆工具。
“看你們閑著也是閑著。”
“幫我把那扇門上的刺磨平,再刷上紅漆。”
“什么時候干完,什么時候走。”
血手愣住了。
讓他一個暗堂的頂尖殺手,去干油漆工的活?
這比殺了他還難受!
“怎么?不愿意?”
林軒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“愿意!愿意!”
血手哪敢說個不字。
他連滾帶爬地跑到角落,拿起砂輪和銼刀。
看著那扇比他骨頭還硬的鐵門,他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林軒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這就對了嘛。”
“勞動最光榮。”
他重新坐回石凳,對楚河招了招手。
“小楚,去泡壺茶。”
“再把昨天那堆抹布拿出來。”
“讓這位殺手兄弟看看,什么才叫一塊合格的抹布。”
楚河強忍著笑,憋得臉通紅。
“是!先生!”
很快,楚河泡好了茶,又拿來了那幾件被扒下來的紫色長袍。
林軒拿起一件,遞給正在費力打磨鐵門的血手。
“看好了。”
他指著衣服上的紋路。
“這種金蠶絲,韌性有余,但吸水性不足,擦桌子容易留水痕。”
他又拿起另一件。
“這種天羽紗,倒是輕薄,但容易掉毛,擦個杯子弄得全是毛絮,更煩人。”
“所以說。”
林軒語重心長地總結道。
“你們圣地做的衣服,中看不中用。”
“還不如我集市上兩文錢買的棉布好使。”
“抹布,也分三六九等。”
“你們這,頂多算個下等品。”
血手一邊打磨著鐵門,一邊聽著這個惡魔對自已圣地的法衣評頭論足。
他感覺自已的世界觀正在崩塌。
原來……圣地引以為傲的法衣,在這位爺眼里,連塊好抹布都算不上?
“對了。”
林軒喝了口茶,又看向血手。
“你們暗堂,就派了你們兩個過來?”
“沒別的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