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。
院子外傳來一陣騷動。
“不好了!宗主!”
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響起。
一名玄云宗的弟子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。
完全顧不上規矩。
“什么事大呼小叫的!”
云萬里大怒。
剛想呵斥。
卻發現那個弟子的臉色不對勁。
那是死一般的灰白。
而且。
他的肚子,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弟子撲通一聲倒在地上。
雙手死死抓著自已的肚子。
衣服被撐破。
露出的肚皮上,爬滿了黑色的血管。
那些血管在蠕動,在扭曲。
有什么東西,正在里面孕育。
“這是什么?!”
云萬里大驚失色。
下意識地想要后退。
“別動。”
林軒的聲音響起。
他依然坐在石凳上。
但手中的茶杯已經放下了。
“這就是我要找的種子。”
他看著那個痛苦掙扎的弟子。
眼神一冷。
“原來是種在人身上的。”
那個弟子的肚子越來越大。
皮膚變得透明。
隱約可以看到,里面蜷縮著一個嬰兒大小的東西。
那個東西沒有五官。
只有一張嘴。
一張占據了整張臉的嘴。
和那個死去的巨人,一模一樣。
“哇——”
一聲啼哭。
從那個弟子的肚子里傳出。
不像嬰兒的哭聲。
倒像是地獄惡鬼的獰笑。
周圍的長老們嚇得魂飛魄散。
“鬼胎!是鬼胎!”
“快殺了他!”
有人想要動手。
“住手。”
林軒站起身。
一步邁出。
瞬間出現在那個弟子身邊。
他伸出手。
按在那個鼓脹的肚皮上。
“既然來了。”
林軒的聲音很輕。
“就別急著出來。”
嗡。
一股柔和的力量,順著他的手掌,注入那個弟子的體內。
那不是殺戮的力量。
而是一種……封印。
或者說,是一種保鮮。
那個原本躁動不安的鬼胎,突然安靜了下來。
鼓脹的肚皮停止了生長。
那個弟子也不再慘叫,昏死過去。
“林先生……這……”
云萬里顫抖著問道。
“這是什么東西?”
“一份外賣。”
林軒收回手。
站起身。
冷笑一聲。
“那個巨人知道自已回不去了。”
“所以把自已的本源,種在了這個人身上。”
“想要借尸還魂。”
“或者,把這里變成一個新的坐標。”
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弟子。
“可惜。”
“送餐地址填錯了。”
林軒轉過身。
看向司命。
“別擦了。”
“把那個吞世者核心拿來。”
司命連忙捧著核心跑過來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這東西太臟。”
林軒指了指地上的弟子。
“不能直接處理。”
“得先消毒。”
他接過核心。
直接塞進了那個弟子的嘴里。
“嗚……”
昏迷中的弟子發出一聲悶哼。
紫色的光芒,從他的七竅中射出。
那個鬼胎察覺到了危險。
開始劇烈掙扎。
但在吞世者核心的壓制下,它根本無路可逃。
滋滋滋。
一陣烤肉的聲音響起。
那個鼓脹的肚子,開始慢慢癟下去。
一縷縷黑煙,從弟子的毛孔中排出。
最后。
一切歸于平靜。
那個弟子吐出一口黑血。
肚子恢復了正常。
而那顆吞世者核心,卻變大了一圈。
顏色也變得更加深邃。
“好了。”
林軒將核心取出來。
在那個弟子的衣服上擦了擦。
“垃圾清理完畢。”
他把核心扔給司命。
“收好。”
“這可是加了料的。”
司命手忙腳亂地接住。
感覺手中的核心比之前沉重了數倍。
里面似乎封印著一頭惡獸。
“行了。”
林軒拍了拍手。
看向云萬里。
“帶著你的人,滾吧。”
“以后別讓我看見你們。”
“否則。”
他指了指那個剛醒過來,一臉茫然的弟子。
“下一次,這東西就種在你們肚子里。”
云萬里如獲大赦。
連連磕頭。
“多謝先生!多謝先生不殺之恩!”
他一把抓起那個弟子。
帶著手下的人,慌忙沖出了小院。
一刻也不敢停留。
轉眼間。
原本站滿了人的小院,變得空蕩蕩的。
只剩下林軒和司命。
還有滿院子的清潔工具。
“終于清靜了。”
林軒伸了個懶腰。
重新坐回石凳上。
“茶都涼透了。”
他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句。
司命看著他。
心情久久無法平靜。
剛才那一幕,雖然短暫。
但其中的兇險,她比誰都清楚。
如果讓那個鬼胎出世。
整個新清河鎮,恐怕瞬間就會變成死域。
而這個男人。
只是輕描淡寫地按了一下。
就把一場浩劫消弭于無形。
甚至。
還順手把那個鬼胎當成了養料,喂給了吞世者核心。
“你……”
司命剛想說話。
林軒卻突然站了起來。
他的目光,看向了廚房。
“地掃干凈了。”
“垃圾也倒了。”
“現在。”
他重新系上圍裙。
臉上露出了那種專注的神情。
那是只有在面對食材時,才會出現的表情。
“該做飯了。”
他走進廚房。
拿起那把菜刀。
“再不做。”
“肉就不新鮮了。”
司命看著他的背影。
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無奈。
卻又很安心。
在這個崩壞的世界里。
只要這個男人還在做飯。
那就說明。
天,還沒塌。
或者說。
塌下來了。
也不過是一塊掉在砧板上的肉。
院子里的風停了。
那股令人心悸的死氣雖然散去,但空氣中依然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。
司命坐在石凳上,雙手捧著那顆吞世者核心。
很沉。
與其說是一塊石頭,不如說是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。
每一次搏動,都會有一股晦澀的波動傳導進她的掌心,順著經脈游走,帶來一陣刺痛。
她沒有松手。
反而握得更緊了。
這種痛感讓她保持清醒。
讓她時刻記得,自已剛才是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。
廚房的門開了。
林軒走了出來。
他手里沒有端著菜,也沒有拿著那把令人膽寒的菜刀。
他解下了圍裙,隨手搭在門把手上。
臉上的表情有些索然無味。
“不做了?”
司命愣了一下。
剛才還要興致勃勃地做刺身,怎么轉眼就變卦了?
“沒胃口。”
林軒走到石桌旁,坐下。
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。
“食材是不錯,但環境太差。”
他抬頭,看了一眼頭頂的天空。
那里,原本被撕裂的口子已經愈合。
但在林軒的眼里,那片天空依然滿是裂紋。
像是被打碎后重新粘起來的瓷器。
并不牢固。
“而且,被人盯著吃飯,容易消化不良。”
林軒的聲音很輕。
司命的心頭一跳。
“還有人在盯著我們?”
她下意識地看向四周。
除了遠處正在搬運物資的楚家護衛,并沒有其他人。
“不是人。”
林軒收回目光。
指了指司命手中的核心。
“是這東西的主人。”
司命感覺手中的核心瞬間變得燙手起來。
“那個……冥河老祖?”
“不管叫什么貓貓狗狗。”
林軒撇了撇嘴。
“既然把爪子伸進來了,就不會輕易收回去。”
他伸出手。
“拿來。”
司命連忙將核心遞過去。
林軒接過核心。
放在眼前仔細端詳。
紫黑色的晶體內部,封印著一片浩瀚的星空。
而在星空的最深處,有一根極細的紅線,正在微微閃爍。
那是因果線。
連接著此地,與遙遠的未知時空。
“果然。”
林軒冷笑一聲。
“打了小的,老的就要順著網線爬過來了。”
“那怎么辦?”
司命有些焦急。
“那個巨人只是個先鋒就這么難纏,如果本體降臨……”
“那就讓他找不到路。”
林軒的手掌猛地用力。
咔嚓。
堅硬無比的吞世者核心,在他手中發出脆響。
表面浮現出無數裂紋。
但并沒有碎裂。
林軒的手指靈活地在核心表面游走,指尖亮起一點金光。
他在刻畫。
不是陣法。
而是在改寫規則。
“既然他想要坐標。”
林軒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。
“那我就送他一個。”
隨著他的動作,核心內部的那根紅線開始扭曲、斷裂,然后重新連接。
指向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。
“好了。”
林軒停下動作。
將核心往桌上一扔。
“現在,這個坐標指向了虛空亂流最深處的‘絞肉場’。”
“希望能給他個驚喜。”
司命看著那顆變得黯淡無光的核心。
心中一陣惡寒。
虛空絞肉場。
那是連神明都不敢輕易踏足的禁地。
如果那個所謂的冥河老祖真的順著這個坐標找過去……
畫面太美,她不敢想。
“這東西廢了?”
司命問道。
“廢?”
林軒搖了搖頭。
“里面的能量還在,只是因果斷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司命。
目光在她略顯單薄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你太弱了。”
這句話很直白。
直白得有些傷人。
司命咬了咬嘴唇。
沒有反駁。
這是事實。
在剛才的戰斗中,她除了當個看客,什么都做不了。
甚至連自保都成問題。
“這東西給你。”
林軒指了指桌上的核心。
“里面的虛空本源已經被我馴化了。”
“拿去吸收。”
“能不能跨過那道門檻,看你自已。”
司命猛地抬頭。
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。
“給……給我?”
這可是吞世者的核心!
蘊含著足以讓化神期修士瘋狂的能量。
他就這么隨手送人了?
“不然呢?”
林軒打了個哈欠。
“當擺設嫌丑,當磚頭嫌脆。”
“也就只能當個充電寶用了。”
司命深吸一口氣。
站起身。
鄭重地對著林軒行了一禮。
“多謝。”
她沒有多說什么。
在這個男人面前,任何感激的語都顯得蒼白。
唯有變強。
才能不成為他的累贅。
……
新清河鎮外。
三百里。
一處荒涼的山谷。
云萬里帶著玄云宗的殘部,正在此處休整。
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沒有人說話。
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驚恐與迷茫。
來時三十萬大軍,氣吞萬里如虎。
走時如喪家之犬,惶惶不可終日。
這種落差,足以擊垮任何人的道心。
“宗主……”
一名長老走到云萬里身邊,聲音干澀。
“弟子們的情緒很不對勁。”
“有不少人……想退宗。”
云萬里坐在一塊大石頭上。
神情呆滯。
退宗?
如果能退,他也想退。
今天發生的一切,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。
那個拿勺子的男人。
那個從天而降的巨人。
還有那個死在肚子里的鬼胎。
每一個畫面,都如同噩夢在他腦海里回放。
“讓他們滾。”
云萬里揮了揮手。
聲音疲憊。
“想走的都走吧。”
“玄云宗……完了。”
得罪了那樣一尊大神。
玄云宗在這一界,已經沒有立足之地了。
“宗主,慎。”
一個冷漠的聲音,突兀地在山谷中響起。
云萬里渾身一僵。
猛地抬頭。
只見山谷上方的峭壁上,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。
一身黑袍。
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。
“你是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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