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包子……”
“是不是熟了?”
林軒看著那個已經被雷火蒸騰得晶瑩剔透的包子。
甚至能透過面皮。
看到里面那滾動的、金色的湯汁。
以及那個已經停止掙扎。
徹底融化在湯汁里的……
黑色核心。
“熟了。”
林軒一揮手。
“起鍋。”
雷鵬松開雙翼。
有些虛脫地飛到一旁。
它看著自已的杰作。
眼中滿是自豪。
這可是它這輩子。
孵過的最大的“蛋”。
巨大的包子。
靜靜地矗立在廢墟般的餐廳中央。
皮薄如紙。
湯汁晃動。
散發著柔和的金光。
像是一輪落在地上的滿月。
林軒走到包子前。
并沒有急著吃。
他拿出一根吸管。
(其實是一根空心的龍骨)。
輕輕地。
插進了包子的頂端。
滋——
一股熱氣噴涌而出。
化作了一條金色的龍形虛影。
在空中盤旋了一圈。
然后消散。
“先喝湯。”
林軒握住吸管。
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呼——
金色的湯汁。
順著吸管。
涌入他的口中。
燙。
極致的燙。
但緊接著。
便是鮮。
那是吞噬了三個位面的精華。
是億萬生靈的生命濃縮。
這一口下去。
林軒感覺自已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。
體內的食神法則。
瘋狂運轉。
原本就已經松動的第八層瓶頸。
在這一刻。
轟然破碎。
“嗝——”
林軒松開吸管。
打了一個長長的飽嗝。
他的身上。
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。
那是神性。
真正的神性。
“味道……”
他舔了舔嘴唇。
回味著剛才那股在舌尖炸開的滋味。
“稍微有點咸。”
“看來這饑荒女皇。”
“平時吃得太雜。”
“怨氣有點重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
林軒笑了笑。
手中的“庚金小切”一揮。
在包子上切開了一個口子。
露出了里面那團已經完全變成了膠質的“餡料”。
“口感還行。”
“軟糯。”
“彈牙。”
他切下一大塊。
塞進嘴里。
大口咀嚼。
沒有了饑荒女皇的意識。
這團能量。
就是最純粹的大補之物。
隨著林軒的進食。
整個第八層的空間。
開始發生變化。
那種壓抑的、令人窒息的饑餓感。
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種溫暖的、飽足的感覺。
就像是……
剛吃完一頓豐盛的年夜飯。
昏昏欲睡。
那些躲在角落里幸存下來的小怪物們。
驚恐地發現。
自已不餓了。
那種折磨了它們無數歲月的、刻在骨子里的饑餓詛咒。
隨著塔主被吃掉。
解除了。
它們呆呆地看著那個坐在巨大包子前。
優雅進食的人類。
突然有一種想要跪拜的沖動。
這不是廚師。
這是救世主啊!
“吃飽了。”
半個小時后。
那個巨大的包子。
連皮帶餡。
甚至連最后一滴湯汁。
都被林軒吃得干干凈凈。
他站起身。
拍了拍肚子。
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滿足。
“這第八層。”
“味道不錯。”
就在這時。
餐廳的穹頂。
突然裂開。
一道耀眼的白光。
從天而降。
那是通往第九層的通道。
也是……
最后的試煉。
白光中。
并沒有出現什么恐怖的怪物。
也沒有什么復雜的菜單。
只有一張……
普通的。
木質的。
餐桌。
桌子上。
放著一副碗筷。
碗是空的。
筷子是竹子做的。
看起來。
就像是凡間最普通的人家。
吃飯用的東西。
但林軒在看到這副碗筷的瞬間。
臉色變了。
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收起了臉上的笑容。
整理了一下衣領。
甚至還特意用清潔術。
把身上的油煙味去掉了。
“大師?”
星靈少主湊過來。
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“這是什么意思?”
“讓我們上去……洗碗?”
林軒搖了搖頭。
他的目光。
死死地盯著那副碗筷。
聲音低沉。
“不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
“家宴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。
邁步走向那道白光。
“走吧。”
“第九層。”
“沒有食材。”
“只有……”
“那個等我回家吃飯的人。”
雷鵬和星靈少主對視一眼。
雖然沒聽懂。
但不明覺厲。
趕緊跟了上去。
隨著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白光中。
第八層。
徹底安靜下來。
只剩下那個章魚主廚。
站在廢墟中。
看著林軒留下的那根吸管。
那是用龍骨做的。
上面還殘留著一絲金色的湯汁。
它顫抖著伸出觸手。
沾了一點湯汁。
放進嘴里。
轟!
章魚主廚的八只眼睛同時瞪圓。
兩行熱淚。
滾滾而下。
這……
這就是……
幸福的味道嗎?
它跪在地上。
朝著那道已經消失的白光。
重重地磕了一個頭。
恭送食神!
第九層。
沒有風。
沒有光。
也沒有聲音。
這里是一個純白色的空間,無邊無際,讓人分不清上下左右。
唯一的實體,就是那張擺在正中央的木桌。
桌子很舊,邊角磨損得圓潤,桌面上有幾道淺淺的刀痕,像是孩子調皮時留下的。
星靈少主和雷鵬一踏入這里,就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。
那不是力量的壓制。
而是一種……格格不入的窘迫。
它們就像是穿著華麗鎧甲的將軍,闖進了一間溫馨的書房,連呼吸都怕驚擾了這里的寧靜。
“大師……”
星靈少主的聲音很輕,仿佛怕驚動什么。
“這里……什么都沒有啊。”
林軒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靜靜地站在桌前,目光落在那個空空如也的白瓷碗上。
那只碗,和他之前用星辰白泥捏的碗,一模一樣。
樸素,無華。
他伸出手,指尖輕輕拂過碗沿。
沒有灰塵。
“三千年了。”
林軒的聲音,帶著一絲不易察る的沙啞。
“碗還是熱的。”
他拉開桌旁的木椅,坐了下來。
動作自然,熟練,就像他每天都會這樣做一樣。
雷鵬和星靈少主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,不敢坐,也不敢動。
它們從沒見過這樣的大師。
沒有了那種視萬物為食材的霸道。
也沒有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。
此刻的林軒,更像一個遠游歸來的浪子,坐在了家里的飯桌前。
有些拘謹。
有些期待。
也有些……近鄉情怯。
“坐。”
林軒淡淡地開口。
“站著像什么樣子。”
“是!”
兩人一鳥這才敢拉開椅子,小心翼翼地坐下。
椅子不大,雷鵬那龐大的身軀只能勉強擠進去,紫金色的羽毛蹭著椅背,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。
它立刻僵住,一動不敢動。
桌上,陷入了漫長的沉默。
林軒只是看著那只空碗,不說話。
星靈少主坐立難安,他悄悄打量著四周。
這片白色空間里,什么都沒有。
沒有法則,沒有能量,甚至沒有時間流逝的感覺。
但就在這時。
桌子的對面。
那個空著的座位上。
白色的空間微微扭曲。
一道模糊的人影,緩緩浮現。
看不清面容。
辨不出男女。
就像是一團用白色霧氣捏成的人形。
星靈少主和雷鵬瞬間繃緊了身體,進入了戰斗狀態。
來了!
第九層的守關者!
“別緊張。”
林軒的聲音響起,制止了它們。
“不是敵人。”
他看著那道模糊的人影,眼神復雜。
“你來了。”
你回來了。
那道人影發出了聲音。
不是通過聲帶,而是直接在三人的腦海中響起。
聲音溫和,平靜,像春日午后的陽光。
餓了吧。
人影說著,伸出手。
那只手同樣模糊不清,但動作卻很清晰。
它拿起桌上的竹筷,又拿起那只空碗。
然后。
它做了一個盛飯的動作。
明明它面前什么都沒有。
但當它把碗放回林軒面前時。
碗里。
多了一碗飯。
一碗普普通通的,顆粒分明,冒著熱氣的……
白米飯。
沒有菜。
沒有湯。
就只是一碗飯。
但在這碗飯出現的瞬間。
星靈少主感覺自已的眼淚差點流下來。
香。
一種無法形容的香氣。
那不是任何食材的味道,也不是任何法則的顯化。
那是……家的味道。
是饑腸轆轆時,廚房里飄來的第一縷飯香。
是無論在外面吃了多少山珍海味,也無法替代的,最質樸的溫暖。
雷鵬也癡了。
它那顆由雷霆和驕傲構成的心,在這一刻,被這股飯香軟化了。
它想起了自已還是一只雛鳥時,母親叼回來的第一條小蟲。
也是這個味道。
“我……”
林-軒看著眼前的這碗飯。
身體微微顫抖。
他拿起筷子。
手卻懸在半空,遲遲沒有落下。
怎么不吃?
不合胃口嗎?
對面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。
林軒深吸一口氣,搖了搖頭。
“不是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“我這三千年。”
“吃了太多東西。”
“嘴刁了。”
“怕嘗不出這碗飯的味道。”
他夾起一小口米飯。
送入口中。
咀嚼。
很慢。
很仔細。
米飯的甜,水的甘,火的暖。
最簡單的三種元素,在他的舌尖上,構建出了一個最復雜的世界。
那是他遺忘了很久的……
人間。
他閉上眼。
兩行清淚,再次滑落。
與第七層時不同。
那一次,是“聞道”的喜悅。
這一次,是“歸家”的酸楚。
他想起了自已最初拿起廚刀的原因。
不是為了成神。
不是為了變強。
只是為了讓那個每天辛苦勞作,總是把最好吃的留給他的人。
也能吃上一口熱飯。
“好吃。”
林軒睜開眼,淚水瞬間蒸發。
他抬起頭,看向對面那道模糊的身影。
“這碗飯。”
“火候正好。”
“米粒的吸水率,不多不少,百分之六十二。”
“用的火,是凡間最普通的薪柴之火,帶著一股煙火氣。”
“這才是飯的味道。”
他不再猶豫,大口地吃了起來。
吃得很快,很香。
就像一個餓了三天的孩子。
對面的身影靜靜地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直到林軒吃完最后一粒米。
吃飽了?
“嗯。”
林軒放下碗筷,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滿足。
“吃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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