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片黑暗,很安靜。
林軒站在雷鵬背上,環顧四周。
那股足以碾碎神魂的壓力,對他來說,只像一陣微風。
星靈少主跪在虛空中,雙手在面前胡亂抓撓。
他的臉上,混雜著極度的渴望與痛苦。
“火候過了。”
林軒搖了搖頭。
“欲望之火太旺,神魂都快烤焦了。”
“可惜了一塊好材料。”
他又看向腳下的雷鵬。
這只大鳥渾身僵硬,獨翼緊緊收攏,雷電構成的身體忽明忽暗。
瞳孔中,滿是純粹的恐懼。
“腌制得也太久了。”
林軒皺眉。
“恐懼這種調料,放多了,肉會發苦。”
他抬起頭,看向無盡的黑暗。
“喂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在這片死寂中,清晰地傳遞出去。
“出來。”
“你這湯底,熬得不行。”
黑暗沒有回應。
但那股無形的壓力,猛然增強了十倍。
湯底?
一個古老、宏大的聲音,直接在三人的腦海中響起。
愚蠢的生靈。
你們即將成為吾之食糧,竟還在此妄論烹飪?
隨著聲音的響起。
前方的黑暗開始蠕動,匯聚。
最終,形成了一張巨大到無法想象的臉。
沒有實體。
完全由扭曲的光影和純粹的負面情緒構成。
它的眼睛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,吞噬著一切光線。
吾乃魂淵之主。
此乃靈魂的終點,意志的墳場。
萬千神魔的哀嚎,構成了吾之聲音。
億萬生靈的絕望,化作了吾之食糧。
那張巨臉俯瞰著林軒,如同神明審視螻蟻。
你的靈魂,很有趣。
不像他們那般脆弱,一觸即潰。
反而……很堅硬。
像一塊未經打磨的頑石。
這樣的食材,最有嚼勁。
林軒掏了掏耳朵。
“說完了?”
他看著那張巨臉,一臉的嫌棄。
“你這味道,太雜了。”
他湊近了,吸了吸鼻子。
“有恐懼的酸臭味。”
“有絕望的苦澀味。”
“還有一絲……貪婪的腥味。”
“這么多亂七八糟的味道混在一起,連一鍋最劣質的下水都比不上。”
林軒下了定論。
“難吃。”
……
魂淵之主的臉上,那兩個漩渦猛地收縮。
它存在了無數歲月,吞噬了無數靈魂。
所有來到這里的生靈,無一不是跪地求饒,精神崩潰。
這是它第一次聽到“難吃”這個評價。
還是針對它本身的。
你!在!找!死!
轟!
整個第七層空間劇烈震動。
那股精神壓力,化作了實質性的海嘯,朝著林-軒瘋狂拍來。
這一次,不再是單純的幻覺。
而是要將他的靈魂,直接撕碎,碾成齏粉。
“你看。”
林軒面對海嘯,不退反進。
“又急了。”
“一說你不好吃,你就動粗。”
“廚師的脾氣,不能這么暴躁。”
他伸出手。
任由那靈魂海嘯,淹沒了自已。
哈哈哈!
愚蠢!狂妄!
就讓吾看看,你那頑石般的靈魂深處,到底藏著什么!
魂淵之主狂笑著。
它的意志,順著靈魂海嘯,侵入了林軒的識海。
它要找到他最深的恐懼。
然后,將那恐懼放大億萬倍。
讓他也成為自已這鍋“湯”里的一味調料。
然而。
當它的意志進入林軒識海的瞬間。
狂笑聲,戛然而止。
這……是什么?
魂淵之主愣住了。
這里沒有記憶。
沒有情感。
沒有恐懼。
也沒有欲望。
這里……
是一間廚房。
一間無限大的廚房。
左邊,是一排望不到盡頭的灶臺,上面燃燒著太初龍炎,溫度恒定。
右邊,是一排看不到邊際的砧板,上面擺放著剛剛磨好的“庚金小切”。
前方,是一口如同星系般大小的巨型湯鍋,里面燉著一整頭太初古龍。
無數個林軒的虛影,在這間廚房里忙碌著。
有的在切菜,刀光化作星河。
有的在顛勺,平底鍋里翻炒著日月。
有的在熬湯,用星辰當柴火。
整個識海,就是一個巨大、精密、高效運轉的……
中央廚房。
而林軒的本體意志,正坐在廚房正中央的一把椅子上。
手里拿著一張菜單。
正在研究下一道菜。
魂淵之主的意志,呆呆地懸浮在這間廚房的門口。
像一個誤入后廚的客人。
顯得格格不入。
“哦?”
林軒抬起頭,看到了它。
“你進來了?”
他放下菜單,站起身。
“也好。”
“省得我出去撈你。”
他指了指魂淵之主那團扭曲的意志。
“你這形態,太散了。”
“能量駁雜,腥臊不堪。”
“根本沒法直接下鍋。”
下……鍋?
魂淵之主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。
那不是冰冷。
是一種被當成食材的……宿命感。
“對啊。”
林軒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。
“你不是說自已是湯底嗎?”
“我這個人,最討厭浪費食材。”
“既然是湯底,就要有湯底的樣子。”
他一揮手。
那口漆黑的平底鍋,出現在他的手中。
“食神奧義——”
“去腥!”
嗡!
林軒將平底-鍋,朝著魂淵之主的意志,猛地一扣。
不!
魂淵之主發出了驚恐的尖叫。
它想要逃離這片識海。
卻發現自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鎖定了。
那不是法則。
是“廚房的規矩”。
進了后廚的食材。
沒有處理完之前,不準離開。
砰!
平底鍋精準地扣住了它。
鍋內,瞬間燃起了金色的火焰。
那不是普通的火。
是林軒的廚道意志之火。
專門用來處理“概念級”食材。
滋啦——!
魂淵之主那由無數負面情緒構成的意志,在火焰的灼燒下,發出了凄厲的慘叫。
那些代表著恐懼、絕望、貪婪的黑色雜質。
被一點點地燒盡,化作黑煙,從鍋沿冒出。
“餿味太重。”
林軒皺著眉,扇了扇煙。
“看來是放了太久了。”
“不新鮮。”
他猛地一顛勺。
鍋里的魂淵之主被高高拋起。
在空中翻滾。
林軒抽出腰間的“庚金小切”。
刀光一閃。
刷刷刷!
那團巨大的意志,在空中被瞬間分解。
切成了無數片薄如蟬翼的……
靈魂切片。
每一片。
都剔除了所有的負面情緒。
只剩下最純粹、最本源的靈魂能量。
閃爍著水晶般的光澤。
“這樣才干凈。”
林軒收刀。
平底鍋飛出,穩穩接住那些飄落的靈魂切片。
他端著鍋,走出了自已的識海。
外界。
星靈少主和雷鵬還在幻覺中痛苦掙扎。
林軒走到他們面前。
用鍋鏟,從鍋里鏟起兩片“靈魂切片”。
“張嘴。”
他把一片塞進了星靈少主的嘴里。
另一片,拍在了雷鵬的腦門上。
“啊——”
星靈少主渾身一震。
那股純凈的靈魂能量入口即化。
如同久旱的甘霖,瞬間滋潤了他幾近干涸的神魂。
眼前的美食幻象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飽足。
我……
雷鵬也清醒了過來。
它感覺自已的靈魂,像是被徹底清洗了一遍。
之前因為恐懼而產生的裂痕,都被修復了。
甚至……
還壯大了一圈。
兩人呆呆地看著林軒和他鍋里那盤……
晶瑩剔透,散發著誘人光澤的“靈魂切片”。
這……
這不就是剛才那個不可一世的魂淵之主嗎?
這就……
被做成菜了?
“別愣著。”
林軒用鍋鏟敲了敲鍋沿。
“趁熱吃。”
“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他自已也夾起一片,扔進嘴里。
嚼了兩下。
“嗯。”
“口感像海蜇。”
“脆。”
“但沒什么味道。”
他搖了搖頭,似乎不太滿意。
“果然。”
“只是個湯底的料。”
“還得加點別的。”
他抬起頭。
目光穿透了那片因為魂淵之主被“料理”而變得稀薄的黑暗。
看向了這片空間的盡頭。
那里。
黑暗正在散去。
露出了隱藏在后面的東西。
那不是通往下一層的光門。
而是一個……
無法用語形容的……
大腦。
一個漂浮在無盡虛空之中,如同一顆星球般巨大的大腦。
它在緩緩地搏動著。
每一次搏動。
都掀起一陣陣無形的靈魂風暴。
剛才那個不可一世的魂淵之主。
與它相比。
渺小得就像是它身上脫落的一片頭皮屑。
它在沉睡。
剛才的一切。
或許都只是它的一場……
噩夢。
星靈少主和雷鵬,順著林軒的目光看去。
在看到那個巨型大腦的瞬間。
他們剛剛被修復的神魂,差點再次崩潰。
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。
光是看著它。
就感覺自已的存在,都將被抹去。
然而。
林軒的臉上。
卻沒有絲毫的恐懼。
他的眼睛。
亮了。
亮得前所未有。
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絕世獵物的光芒。
是一種老饕看到頂級食材的狂熱。
他咽了口口水。
聲音因為興奮,而微微顫抖。
“這……”
“這才是主菜啊!”
他掂了掂鍋里剩下的“靈魂切片”。
又看了看遠處那個沉睡的巨型大腦。
一個絕妙的菜譜,在他腦海中瞬間成型。
“有了!”
“用這湯底。”
“配上這極品的腦花……”
“就做一道……”
“開水白菜!”
“開水白菜。”
林軒重復了一遍這道菜的名字。
他的眼神,比看著初戀情人還要溫柔。
那是川菜中的神品。
看似清湯寡水,實則極盡繁復與奢華。
湯要清如開水,卻要鮮掉舌頭。
菜要嫩如凝脂,卻要形神兼備。
“但這道菜,最難的不是湯。”
林軒手中的平底鍋微微傾斜。
里面那晶瑩剔透的“靈魂切片”,已經在剛才的余溫中徹底融化。
化作了一汪清澈見底,卻蘊含著無盡魂力的“高湯”。
“最難的,是選材。”
他抬起頭。
看向遠處那個沉睡的、如星球般巨大的大腦。
“普通的白菜,只有甜味,沒有回甘。”
“但這玩意兒……”
林軒舔了舔嘴唇。
“這可是凝聚了億萬年智慧與神念的‘腦花’。”
“它的回甘,是真理的味道。”
星靈少主跪坐在雷鵬背上。
他看著遠處那個令人san值狂掉的巨型大腦。
又看了看林軒那一臉“這白菜真水靈”的表情。
他覺得自已的世界觀已經碎成了餃子餡。
“大師……”
少主哆哆嗦嗦地舉起手。
“那是……神之腦啊。”
“那是傳說中,能夠以此構建世界的‘創世神念’啊。”
“您管這叫……白菜?”
“有什么區別嗎?”
林軒反問。
他收起平底鍋。
腳尖在雷鵬背上輕輕一點。
“都是長在地里……不對,長在虛空里的。”
“都是一層包著一層的。”
“最核心的部分,都是最嫩的。”
“只要結構一樣,那就是一種食材。”
嗖!
林軒的身影消失在原地。
他沒有讓雷鵬靠近。
那種級別的精神力場,雷鵬這種“走地雞”扛不住。
他要單刷。
“先去皮。”
林軒懸浮在巨型大腦的上方。
離得近了。
那種視覺沖擊力更加恐怖。
大腦表面的溝壑,如同連綿起伏的山脈。
每一條紋路里,都流淌著實質化的銀色流光。
那是液態的精神力。
而在大腦的最外層。
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、半透明的薄膜。
厚度足有千丈。
上面布滿了各種詭異的符文和跳動的血管。
“腦膜太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