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身,慢悠悠地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。
就在他的手即將推開房門時,一陣極細微的破空聲,從遙遠的天際傳來。
聲音很輕,卻異常尖銳,像一根針,刺破了夜的寧靜。
林軒的動作頓住,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蚊子?”
他側耳聽了聽,那聲音越來越近。
“這蚊子……嗓門還挺大。”
……
清河鎮百里之外的高空。
一道白色劍光,如流星般劃破夜色,正朝著小鎮的方向疾馳。
劍上,站著一名白衣青年。
青年面容俊朗,氣質冷峻,一雙劍眉斜飛入鬢,眼中帶著揮之不去的傲氣。
他叫蕭然,青云劍宗當代首徒。
也是東荒年輕一輩中,公認的劍道第一人。
此刻,他心急如焚。
葉清雪師妹失蹤已經三天了。
宗門內,代表她性命的魂燈雖然還亮著,卻變得黯淡無光,顯然是遭遇了不測。
作為師兄,他必須找到她。
“清河鎮……”
蕭然俯瞰著下方逐漸清晰的凡人城鎮,眼中閃過一絲不解。
魂燈最后感應到的位置,就在這里。
可這里靈氣稀薄,凡塵氣息濃重,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大機緣或大危險的地方。
清雪師妹來這里做什么?
劍光一斂,蕭然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鎮口。
他收起飛劍,白衣勝雪,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。
夜深了,鎮上大部分店鋪已經關門,只有一個賣餛飩的攤子還亮著燈。
蕭然走了過去。
“店家,向你打聽個人。”
他的聲音清冷,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。
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漢,抬頭看了他一眼,被他那身氣度嚇了一跳。
“仙長……您想問誰?”
“一個很漂亮的姑娘,大概這么高,穿著青色衣服。”蕭然比劃了一下。
“青衣仙子?”
老漢一拍大腿,立刻想了起來。
“見過!三天前見過!”
“她在哪?”蕭然追問。
“這個……不好說啊。”老漢面露難色。
“說!”蕭然語氣一沉,一股無形的劍壓散開。
老漢只覺得心頭一緊,呼吸都困難起來。
“仙長饒命!我說!我說!”
“她……她好像是進了鎮東頭那個‘神仙大院’了!”
“神仙大院?”蕭然皺眉。
“是啊!”老漢來了興致,壓低聲音道,“那院子可邪門了!前兩天,東荒好多好多仙長,都跪在門口,拿寶貝鋪路呢!”
“今天下午,天上還掉下來一只比房子還大的黑狼,也被那院子的主人收了!”
“鎮上的人都說,那里面住著的是真神仙!”
胡亂語。
蕭然聽完,心中只有這四個字。
凡夫俗子,眼界淺薄,看到些許幻術便以為是神跡。
拿寶貝鋪路?天上掉狼?
可笑。
定是有什么邪修,在此地故弄玄虛。
清雪師妹,很可能就是被那邪修所困!
“帶我去。”蕭然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好好好……”
老漢不敢不從,連忙帶著蕭然朝鎮東走去。
很快。
蕭然遠遠便看到了一條路。
一條在月光下,依舊流光溢彩,散發著淡淡寶光的……路。
他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以他的眼力,自然看得出,鋪成這條路的,根本不是什么幻術。
那是補天玉!玄冰寒鐵!赤煉銅精!
每一種,都是煉制靈寶的頂級神材!
竟然……真的被拿來鋪路了?
這是何等的手筆?
蕭然心神劇震,但隨即又冷靜下來。
鋪張浪費,華而不實。
真正的強者,大道至簡,返璞歸真,絕不會如此炫耀。
這院子的主人,定是個得了些奇遇,便不知天高地厚的暴發戶。
他走到院門前。
抬頭便看到了門楣上那塊木牌。
肅靜
兩個字,平平無奇,像是凡人隨手所書。
但蕭然身為劍修,神魂敏銳,還是從那字里行間,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法則之力。
“禁制陣法么……”
他冷哼一聲。
這種程度的法則,對他來說,一劍可破。
他已經能感應到,葉清雪的氣息,就在院中。
很微弱。
還夾雜著一絲血氣。
蕭然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,眼中的殺意再也無法抑制。
他沒有敲門。
直接一掌推了過去。
砰!
院門應聲而開。
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靈氣,混雜著各種草木清香,撲面而來。
蕭然愣住了。
他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。
一個老頭圍著圍裙,正在水井邊洗著抹布。
另一個老頭,坐在小馬扎上,正對著一塊磨刀石,認真地……磨著一把菜刀。
角落的狗窩里,趴著一個人,還有一個巨大的狼頭。
一切都顯得那么詭異,又那么……普通。
“誰啊?”
正在洗抹布的黑鴉抬起頭,不耐煩地問了一句。
當他看到蕭然時,眼中閃過一絲玩味。
喲,又來一個。
看這打扮,這氣質,應該是來找茬的。
“我找葉清雪。”
蕭然的目光掃過全場,最后落在了后院的方向。
他能感覺到,師妹就在那里。
“葉清雪?”黑鴉把抹布往肩上一搭,掏了掏耳朵,“不認識,你找錯地方了。”
“滾吧。”
“放肆!”
蕭然勃然大怒。
區區一個凡人下仆,竟敢對他如此無禮!
他一步踏出,便要闖進去。
“站住。”
一直沒說話的夜蒼,抬起了頭。
他沒有起身,只是用那雙渾濁的老眼,瞥了蕭然一眼。
“老爺的院子,也是你能亂闖的?”
那一瞬間,蕭然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沉睡的洪荒兇獸盯住了。
一股徹骨的寒意,從腳底直沖天靈蓋。
他心中大駭。
這老頭……是個高手!
絕對是超越了化神期的存在!
“閣下是何人?”蕭然握住了劍柄,警惕地問道,“為何要囚禁我青云劍宗的弟子?”
“囚禁?”
夜蒼笑了,笑聲沙啞。
“小子,你哪只眼睛看到她被囚禁了?”
“她在這里得到的,是你,是你們整個青云劍宗,都無法想象的造化。”
“你不該來打擾她。”
“一派胡!”
蕭然根本不信。
造化?
什么造化需要讓一個天之驕女,氣息衰弱至此!
他不再廢話,劍意勃發。
“讓開!否則,休怪我劍下無情!”
就在這時。
一個踉蹌的腳步聲,從后院傳來。
葉清雪聽到了外面的動靜,不顧一切地跑了出來。
當她看到門口的蕭然時,臉上血色盡褪。
“師……師兄……”
她想喊,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。
“清雪!”
蕭然也看到了她。
她穿著粗布麻衣,臉上、身上都沾著泥土,一雙手更是血肉模糊。
整個人憔??悴不堪,哪里還有半分往日青云仙子的風采!
一股怒火,轟然在蕭然胸中炸開!
“果然如此!”
他雙目赤紅,死死地盯著夜蒼和黑鴉。
“你們這群魔頭!竟敢如此折磨我師妹!”
“我殺了你們!”
嗆啷!
一泓秋水般的劍光,沖天而起。
整個小院的溫度,都驟然下降。
葉清雪見狀,嚇得魂飛魄散。
不!
不能動手!
她拼命地搖頭,向蕭然揮手,想讓他停下。
可在蕭然看來,師妹這分明是被嚇壞了,在向他求救!
“清雪別怕!師兄今天就為你討回公道!”
蕭然的劍,指向了夜蒼。
“老魔頭,受死!”
夜蒼看著那把來勢洶洶的劍,臉上沒有絲毫波動。
他甚至都懶得動。
只是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,看著蕭然。
也就在此時。
“嗡嗡嗡的,吵死了。”
一個睡眼惺忪,滿是起床氣的聲音,從主屋里傳了出來。
林軒被那刺耳的劍鳴聲吵醒了。
他披著外衣,揉著眼睛,不耐煩地走了出來。
“大半夜的,誰家裝修啊?”
他一眼就看到了院中劍拔弩張的景象。
還有一個舉著一把發光長條玩具,滿臉憤怒的白衣青年。
林軒愣了一下。
“cosplay?”
他看向葉清雪。
“這你朋友?”
葉清雪急得快哭了,拼命點頭,又拼命搖頭。
蕭然的目光,瞬間鎖定在了林軒身上。
這個年輕人,氣息普通,宛如凡人。
但他卻能在這兩個老魔頭之間,安然無恙地走出來。
他,才是正主!
“是你!”
蕭然的劍鋒,轉向了林axuan。
“是你這魔頭,擄走了我師妹!”
林軒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。
魔頭?
說我?
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。
“你是不是腦子不好?”
“大半夜跑到別人家里,舉著個燈管大喊大叫。”
“我看你病得不輕。”
“少廢話!”
蕭然的怒火已經燃燒到了極點。
他看到林軒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,只覺得是最大的羞辱。
“今日,我蕭然便要替天行道,斬了你這魔頭!”
“為我師妹報仇!”
他的劍舉得更高,劍身上的光芒,將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。
那股凌厲的劍意,讓空氣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嘶鳴。
“住手!”
葉清雪終于擠出了一點力氣,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。
但已經晚了。
蕭然的劍,動了。
他無視了葉清雪的阻止。
無視了夜蒼和黑鴉那看死人般的眼神。
更無視了頭頂那塊肅靜的木牌。
“一劍,光寒十九州!”
他使出了自己的成名絕技。
這是足以斬殺化神后期大能的一劍。
他要用這一劍,將眼前這個魔頭,連同這個罪惡的院子,一起斬成飛灰!
劍光,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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