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蒼用胳膊肘捅了捅剛從廚房出來的黑鴉。
“去,給他們露一手。”
“讓他們知道知道,什么叫‘規矩’。”
黑鴉嘿嘿一笑,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。
“得令。”
他大搖大擺地走到門口,站在林軒身后,沖著外面那群大佬翻了個白眼。
“沒聽見老爺的話嗎?”
“讓你們滾!”
“怎么?腿腳不好使?要不要本座幫你們鋸了?”
轟!
黑鴉身上,那股屬于魔道巨擘的恐怖氣息,雖然被刻意壓制了,但稍微泄露出一絲,也足以讓在場的眾人心驚膽戰。
“黑……黑鴉老怪?!”
跪在地上的宗主們,有人認出了黑鴉。
一個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。
這位殺人如麻、生吃人心的魔頭,此刻竟然……竟然圍著一條碎花圍裙?
手里還拿著一塊臟兮兮的抹布?
這畫風,比林軒是“禁主”還要讓他們崩潰。
“看什么看!”
黑鴉把抹布一甩。
“再看把你們眼珠子挖出來當下酒菜!”
“還有那個胖子,別裝死,趕緊爬起來滾!”
紫陽宗主此時已經疼得快暈過去了,聽到這話,嚇得一個激靈,手腳并用地往后爬。
星衍道人卻是死死地跪在地上,紋絲不動。
他不能走。
他看懂了。
他悟了!
“前輩息怒!”
星衍道人猛地磕頭,額頭撞得砰砰響。
“晚輩明白了!”
“晚輩帶來的東西,確實是垃圾,是污穢,不配入前輩的法眼!”
“前輩這是在點化我們!”
“修行之路,當去偽存真,當舍棄外物!”
“晚輩知錯了!”
林軒:“……”
他看著這個額頭都磕出血的老頭,有些無語。
這老頭的腦回路是不是有點問題?
我就說你東西破,你怎么還上升到哲學高度了?
“行了行了,別磕了。”
林軒嘆了口氣。
“既然知道東西破,下次就別拿出來了。”
“也不嫌丟人。”
他看了一眼這些賴著不走的人,心里有些犯愁。
趕也趕不走,罵也聽不懂。
這群人就像是粘在鞋底的口香糖,甩都甩不掉。
而且看他們這架勢,要是今天不給個說法,估計能在這兒跪到明年。
那他還要不要出門了?
還要不要生活了?
林軒的目光,越過眾人的頭頂,落在了門前的街道上。
因為剛才這群人跪得太整齊,加上那個胖子摔得太狠。
原本就不太平整的青石板路,現在更是變得坑坑洼洼,塵土飛揚。
看著就鬧心。
“既然你們這么閑,又這么喜歡跪著。”
林軒突然有了主意。
“那也別閑著。”
他指了指門前的這一段路。
“看見這路了嗎?”
星衍道人一愣,連忙回頭看去。
路?
這就是普通的青石路啊。
雖然有點舊,但還算平整……
不對!
在禁主眼中,這就不是路!
這是“道”!
這是通往無上境界的“大道”!
禁主是在暗示,他們的“道”,走歪了,走得坑坑洼洼,滿是塵土!
“看……看見了!”
星衍道人激動得渾身顫抖。
“路……路不平!”
“對,路不平。”
林軒點了點頭。
“既然看見了,那就干點人事。”
“給你們個機會。”
“把這條路,給我修平了。”
“修不好,以后就別在我家門口晃悠。”
修路?
眾位宗主面面相覷。
讓他們這群站在東荒巔峰的大能,去修路?
這要是傳出去,他們的臉還要不要了?
“怎么?不愿意?”
林軒眉頭一皺。
“不愿意就滾。”
“愿意!愿意!”
星衍道人第一個跳了起來,像個搶答的小學生。
“前輩放心!晚輩一定把這條路修得平平整整,一塵不染!”
這是機緣啊!
這是禁主在考驗他們的道心!
也是在給他們指引方向!
修路,就是修心!
就是修道!
只要把這條“路”修平了,他們在修行上的瓶頸,說不定就能迎刃而解!
“算你識相。”
林軒哼了一聲。
“工具自己找,材料自己備。”
“記住兩點。”
林軒伸出兩根手指。
“第一,要平,別給我弄得高低不平的,走路硌腳。”
“第二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。”
他指了指頭頂的牌子。
“別吵。”
“干活就干活,誰要是敢發出噪音,打擾我午休……”
林軒沒有說后果。
他只是給了黑鴉一個眼神。
黑鴉立刻心領神會,獰笑著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眾位宗主頓時感覺脖子一涼,齊刷刷地點頭如搗蒜。
“行了,干活吧。”
林軒打了個哈欠,轉身回了院子。
“砰。”
院門關上了。
門外。
一群東荒的大佬們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大眼瞪小眼。
“這……這真的要修路?”
一個身穿獸皮,來自御獸宗的宗主,小聲問道。
“廢話!”
星衍道人瞪了他一眼,壓低了聲音。
“這是禁主的考驗!”
“沒聽見禁主剛才說的嗎?‘路不平’!”
“這是在說我們的道基不穩!”
“修!必須修!”
星衍道人從地上爬起來,挽起袖子,那一身仙風道骨的氣質蕩然無存,活像個包工頭。
“可是……怎么修?”
紫陽宗主捂著腫脹的臉,含糊不清地問道。
“我們也沒帶鏟子啊。”
“蠢貨!”
星衍道人恨鐵不成鋼地罵道。
“誰讓你用鏟子了?”
“禁主讓我們修的是‘道’!”
“既然是修道,自然要用最珍貴的東西!”
他一咬牙,從儲物戒指里掏出了一塊巴掌大的玉石。
那玉石通體碧綠,散發著濃郁的靈氣,表面還有道韻流轉。
這是“補天玉”。
傳說中能修補蒼天的神材。
“我就用這個鋪!”
星衍道人小心翼翼地把補天玉放在地上,用靈力將其壓平,填進了一個小坑里。
其他宗主一看,頓時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老家伙,下血本了啊!
但轉念一想。
如果這真的是一場機緣……
拼了!
“我也有!”
御獸宗主掏出了一塊巨大的龍鱗。
那是九階妖獸“撼地龍”的逆鱗,堅硬無比,水火不侵。
“我用這個鋪!”
“我用‘玄冰寒鐵’!”
“我用‘赤煉銅精’!”
一時間。
這群平日里摳搜得要命的宗主們,像是瘋了一樣,紛紛掏出壓箱底的寶貝。
什么萬年玄玉,什么深海沉銀,什么天外隕鐵。
統統被他們拿了出來,當成了鋪路的磚頭。
而且。
為了遵守“肅靜”的規矩。
他們不敢動用大威力的法術,也不敢發出敲擊的聲音。
只能用最笨的辦法。
用手去磨。
用身體去壓。
甚至用自己的本命法寶,去一點一點地切割、打磨那些堅硬的神材。
于是。
清河鎮的居民們,看到了這輩子最詭異的一幕。
一群穿著華麗道袍的老神仙。
撅著屁股,趴在地上。
像是做賊一樣,輕手輕腳地在地上拼圖。
他們滿頭大汗,臉色漲紅,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。
就連呼吸,都被他們刻意壓制到了極致。
偶爾有人不小心碰掉了一塊石頭。
周圍立馬會有十幾雙殺人般的目光瞪過來。
嚇得那人趕緊把石頭塞進嘴里含著,生怕發出第二聲響動。
……
院子里。
林軒回到葡萄架下,重新躺回了躺椅上。
“這下清靜了。”
他舒了一口氣。
“這些搞行為藝術的,雖然腦子不太好使,但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。”
“希望能把路修得像樣點。”
此時。
黑鴉已經端著兩盤菜走了過來。
一盤清炒時蔬,一盤紅燒肉。
雖然食材普通,但在黑鴉那精準到微秒的火候控制下,色香味俱全。
“老爺,吃飯了。”
黑鴉恭敬地把菜放在石桌上。
“嗯,看著不錯。”
林軒點了點頭,拿起筷子。
剛要吃,他動作一頓。
想起了還在后院打水的那個姑娘。
“那個誰……葉……葉什么來著?”
“葉清雪。”夜蒼在一旁提醒道。
“對,葉清雪。”
林軒夾了一塊紅燒肉,放進嘴里嚼了嚼。
“還在打水?”
“回老爺,還在打。”
夜蒼神色有些古怪。
“而且……她好像有點樂在其中。”
樂在其中?
林軒差點噎著。
“這姑娘是不是受虐狂?”
“讓她干苦力還能干出樂趣來?”
“這我就不懂了。”
林軒搖了搖頭。
“既然她喜歡干,那就讓她多干會兒。”
“不過飯還是要給一口的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幾個饅頭。
“拿兩個饅頭,給她送過去。”
“就說是員工餐。”
“別餓死了,不然還得我出喪葬費。”
“是,老爺。”
夜蒼拿起兩個饅頭,轉身朝后院走去。
此時的后院。
葉清雪正處于一種玄妙的狀態中。
她的雙手早已血肉模糊,但她仿佛感覺不到疼痛。
每一次提桶,每一次下放。
都像是在演練一套無上的劍法。
起如驚雷,落如鴻毛。
動靜之間,暗合天道。
她體內的金丹,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原本金色的金丹,此刻竟然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灰色。
那是“寂滅”的顏色。
也是“肅靜”法則的顏色。
“呼……”
葉清雪長出一口氣,將滿滿一桶水,穩穩地倒進水缸里。
水面如鏡,沒有激起一絲漣漪。
成了!
她終于掌握了這種“無聲”的發力技巧!
就在這時。
一陣腳步聲傳來。
夜蒼拿著兩個饅頭,站在了她身后。
“干得不錯。”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