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否還會救？

少年握刀的手指微微發白，黑暗中，他再次望向那小女孩――她蜷縮在地上，呼吸微弱，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蹙著，小小的臉龐上沒有一絲血色。

是啊，若早知道救下的是一個注定夭折的生命，他這一路豁出生死的奔逃，是否還值得？

為了救她，自己不僅陷入絕境，甚至還將師父臨終前給他的保命符篆給用了，

若是當初選擇去救另一個健康的人，這些犧牲是不是就更“值得”？

少年陷入沉默，光罩之外，數以萬計的蠱蟲仍維持著詭異的靜止，它們黑壓壓地疊成令人窒息的囚籠，無聲的壓迫著即將破碎的最后屏障。

時間點滴流逝，每一分都沉重如鐵，

忽然，少年笑了，那笑容里帶著點血性和豁出去的釋然，朝著光罩外朗聲道：

“前輩，我救她時，眼中只看見一個快要被蠱蟲吞噬的小女孩，沒看見她身上寫著‘絕癥’兩個字！”

“對了，我師父還說過，‘見其生，不忍見其死’，這是人之常情，是惻隱之心，若事事權衡利弊，計算值不值得，那還叫什么大俠？那叫商賈！”

他的聲音越來越堅定，手中長刀握得更緊，脊梁挺得筆直如松：“所以，就算早知道她身患絕癥，我照樣會救！畢竟，救不救她是我的事，她能活多久是老天爺的事！我只要問心無愧！”

“問心無愧……”

那飄渺的聲音輕輕咀嚼著這四個字，語氣里似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。

“很好。”

話音落下的剎那，

并無驚天動地的聲勢，但覆蓋在光罩上瘋狂啃噬的無數蠱蟲，卻像被某種至高意志強行鎮壓，齊刷刷僵住，繼而如退潮般層層分離、散開，露出了外界漸亮的天光。

它們并未離開，而是聚集在空中，朝向某個方向，微微顫動著，仿佛在覲見它們的君王。

就在這時，已經布滿裂紋的光罩終于承受不住，"啪"的一聲輕響，碎裂成點點黑光，消散在清晨的空氣中。

少年下意識地將小女孩護在身前，緊張地望向前方。

斷崖邊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。

那人背負雙手，立于崖畔，一身玄色衣袍華貴非凡，金線繡著的暗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，衣袂隨風輕揚，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，崖下的云霧在他腳邊翻涌，卻不敢侵擾他分毫。

“你......”

少年一愣，連忙環顧四周，卻不見旁人，一時怔在原地。

方才在光罩中聽到那深不可測的聲音，他本以為對方必是位修行多年的老前輩，可眼前之人，看上去竟只比他年長幾歲。

若不是此地再無他人，他絕難將對方與方才出手相救的高人聯系在一起。

可偏偏事實卻是擺在眼前。

“對了，師父說過，有些高人就喜歡扮嫩，明明幾百歲了，還偏要裝成少年甚至童子……對，一定是這樣！”

少年自覺猜得沒錯，暗暗點頭，連忙放下長刀躬身行禮：“多謝前輩救命之恩！晚輩沐風，不知前輩尊姓大名，日后必當報答！”

崖邊的年輕人不是別人，正是從大秦千里迢迢趕來的周塵。

他本欲直入墜星谷，途中偶見少年二人遭蠱蟲圍攻，便順手救下。

聽到沐風的話，周塵瞥了他一眼，怎會不知對方心中所想，于是淡淡開口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