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話點醒了提問的游人。
對方哎呀大叫:“聽君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啊,女君此番點撥,讓姜某茅塞頓開。”
沈棠跟秦禮對視一眼。
“怎么就點撥對方了?”
游人:“唉,姜某最近遇見一難題,正發愁東西怎么運輸。女君這話讓姜某想起還能借用水利之便,可以將粗木掏空,將東西盛放其中,再將數根粗木捆綁做木筏。從上游推下,讓下游之人接應,可節省不少航運費用。”
沈棠:“節省航運費用?”
秦禮也覺得這些內容有些奇怪。
自從四方大陸統一,郵驛發展迅猛,隨著官道打通,光是承接的民間生意便能讓這一塊有序運轉。有了官方做背書,民間商賈更傾向于官營郵驛,沈棠記得這塊運費也不貴。
為何還要自己弄什么運輸辦法?
除非――
運輸的東西有問題。
沈棠跟秦禮又一次對視。
秦禮道:“郎君所之法有些意思,在下家中也經營些大宗生意,能否探討一二?”
游人痛快答應。
沈棠示意船婦可以先靠岸停一會兒。
船婦:“不用載著女君過去?”
沈棠順手抓起秦禮踏浪而去:“不用。”
湖水還未來得及打濕衣擺,二人已經上了游人的游船,那名游人也出艙相迎。對方是個相貌二十出頭的青年,衣著簡單樸素,仿佛最不起眼的落魄士人。秦禮整了整儀容,拱手見禮,青年也急忙還禮。雙方互相道過名字。
取名這塊,秦禮比沈棠有急智。
青年本家姓姜,外地人士。
家中有父母健在,幾個兄弟姐妹。
秦禮跟沈棠對外的身份也都是他們自己給的,也是說自己是凰廷本地人士,花了大錢找了門路,跟官府做些生意。秦禮目前也為大宗生意的運輸儲存而苦惱,雖說有官方郵驛承包,可跟官府打交道,哪里只有明面上的開支?私下的人情往來,打通關竅的禮物……
層層下來,也是不少開支呢。
青年聽得津津有味,長久才嘆氣:“本以為世道有所不同,卻不知私下也有這么多蠅營狗茍的事情。秦君的意思,你是想自己開發一條運輸路線,將這部分開支節省下來?”
秦禮認真點頭:“確有此意,若能節省下來,其中的利潤也能讓秦某少奔波幾月。”
青年訝道:“規模這般大?”
秦禮:“積少成多,集腋成裘。正因為體量太大了,這才不得不受掣與官營郵驛。除了他們,縱觀康國也沒有誰能保證時間效率。越依賴越容易被敲竹杠,秦某心里也苦。”
青年表示自己懂。
秦禮一頓東扯西扯,扯得差不多了,這才不經意地將話鋒調轉,試探青年家中生意。
青年說話倒是挺謙遜好聽:“不過是小打小鬧,跟家大業大的秦君相比不值一提。祖上曾經營一些銅鐵生意,有幸攢了一些。以前不怎么值錢的東西,如今卻一天一個價。我便想著是不是能將東西運出去,聽說外頭的價格比凰廷這邊還要高上七八成,想試試。”
擱在正常世界,銅鐵當然貴。
奈何這個世界力量規則不太正常。
最低等的末流公士也能用武氣化出最趁手的兵器,他們又是承辦各種基建項目的主力勞力,民間用得上銅鐵的地方不多。近些年,康國這兩年也在各地發現大量銅礦鐵礦,王庭便順勢推廣各種農具的更迭。農人有了好用的農具,日后耕作開墾不也能事半功倍么?
秦禮了然頷首:“原來如此。”
青年與秦禮又聊了水路運輸猜想,內容從木材的挑選再到河運路線的安排,事無巨細――既然是要避開官營郵驛,不啻于虎口奪食,肯定不能被官方發現,這事兒要偷偷來。
二人相談甚歡。
等到月上中天的時候,已經是知己了。
青年熱情邀請秦禮二人去家中小坐。
沈棠道:“恭敬不如從命。”
秦禮:“游船快要開始,不再等等?”
不是要酒壇擺出一字長蛇陣?
沈棠道:“看得多了,也不差這一回。”
一國之主就是定點npc啊,除了王庭巡察期間,其他時候都是隨機刷新在王庭或者凰廷境內的。沈棠又是文武雙修,天生寒暑不侵,連跑到別處避暑度假的借口都不能用。
五海的夜游看了不知多少回。
秦禮只能應下,轉向青年。
“煩請姜弟領路。”
青年抬手:“請。”
凰廷的房子貴,青年短租了一處宅子。
從外面看頗為幽靜。
推門而入,家中略有人聲。
根據青年所說,家中現在只有一名老父。
“是誰來了?”
“阿父,是兒今日結識的友人。”
青年是面朝著屋內說的,自然沒有注意到沈棠與秦禮倏然變化的古怪表情。不多時,屋內走出一名中年男子,衣著更為樸素,發絲灰白,容顏滄桑,唯獨一雙眼睛含著清明。
中年男子:“……”
他視線跟沈棠二人飛速對上。
“阿父,今日生意如何?”
中年男子錯開視線,捂著拳頭咳嗽兩聲,聲音沙啞:“今日算了二十多卦,尚可。”
此前青年就提過他父親是給人算命的。
據說修為十分深厚,堪稱半仙。
用青年的話來說,這世上就沒有他父親算不清的吉兇禍福。他父親說他今日出門必有所獲,青年一開始還沒一點頭緒,直到聽見秦兄二人的對話,他才茅塞頓開,靈感噴涌。
沈棠:“……”
一開始是不相信神棍的。
不過見了正主,她發現還是信一下吧。
不為別的,只因這名做了偽裝的中年男子,其實是她那位正在休年假,年假期間完全失聯的兵部尚書、光祿大夫、溫國公姜勝!
姜勝:“……”
他顯然沒跟沈棠相認的意思。
依舊扮演著神算老父親的角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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