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6章1106:斷臂求月票
祈善急忙趕來。
大老遠便一眼認出四人中的沈棠。
自然也看到她望向廢墟露出的傷懷肉痛。
他不由得減緩腳步幅度。
步子越來越小,最后在距離沈棠兩丈位置停下,安靜等待沈棠發話問責。上南郡的損失,祈善自認為要擔負一部分責任。若是他能更警惕一些,或許主上來的時候,不會看到滿目瘡痍。主上這般節儉,看不得一點兒浪費,更遑論是一座繁華治所的毀滅?
破壞它只需要一天,甚至半天功夫,但讓它恢復往昔卻不知要灌注多少的心血。
此地匯聚上南郡半數人口。
過半被毀,就相當于那些人都無家可歸。
夾雜煙塵的冷風在廢墟上空呼嘯,沈棠良久才回過神。祈善氣息剛出現,她就知道是他來了,只是不懂祈善為何不上前。他不動,她也不動,暗中悄悄比拼著定力。
最后還是沈棠先動了。
她扭頭喚道:“元――良?”
沈棠視線落在祈善身上的一瞬,聲音戛然而止。白素等人只覺眼前一花,沈棠一個閃身逼近祈善跟前,抬手抓住他的衣袖。右邊的袖子竟是空的,沈棠感覺自己腦子被錘子砸中,思緒混亂一片,仿佛心臟也漏跳了半拍。
她聽到自己厲聲質問:“你的右手呢?”
濃烈殺意連幾十丈外的老鼠都被驚動。
祈善也是首次直面沈棠的殺意,不由得愣了下,爾后反應過來,試圖將被沈棠攥成梅菜干的袖子收回來。扯一下,沒扯動。
他軟下聲音:“主上,先松開。”
沈棠眉頭幾乎要打成死結。
“祈元良,我問你的右手怎么回事!”
祈善見沈棠態度堅決,一副得不到回答就不罷休的架勢,殺意還在肆意暴漲,他不得不先軟安撫。此處動靜太大,巡邏武卒都被驚動:“戰場刀劍無眼,不過是暫時缺了一條手臂,不礙事的,習慣了也沒太大不便。待杏林醫士過來,幾日就能恢復原狀。”
“戰場刀劍無眼?”
沈棠死死盯著那只袖子。
上南送來的戰報可沒有提及一句祈善的傷勢,若無杏林醫士,祈元良這次可就落下終身殘疾!沈棠對此動了真火,努力用理智壓下翻騰的怒火:“你騙我?你報喜不報憂?”
她最討厭隱瞞了!
“此地無事,爾等去別處。”祈善想解釋,只是看著靠攏過來欲擺陣御敵的幾支巡邏武卒隊伍,他只能先將他們打發。主上這會兒沒有主動暴露身份,要是被武卒當做敵人圍剿可就丟人了,將人趕走,他又回首沖沈棠勾起帶著討好的笑,“要不換個地方商議?”
沈棠狠狠剜了一眼祈善。
咽下關心的話,故作狠厲:“帶路。”
祈善與沈棠相識多年,還是第一次被她這么兇,奈何自己理虧,只能賠笑受著,心中卻將褚曜罵了個狗血淋頭――褚無晦死的嗎?自己不都暗示他盡量拖延時間,千萬別讓主上來上南?結果,主上不僅來了,身邊就帶了三個人,這跟孤身一人往外跑有區別?
主上出門就這點排場,等同于沒跟人。
內心咒罵同僚的他下意識忽略即墨秋三人要捆一塊兒,千軍萬馬都能來去自如。
祈善帶著沈棠四人去一處簡易帳篷。
這頂帳篷比其他都大幾號。
從腳下的廢墟地基以及斷壁殘垣來看,原址應該是一處闊綽大宅,主人家非富即貴那種。沈棠一路沉著臉,一個個壞念頭爭先恐后鉆入她腦海。以自己這些年對祈元良的了解,若不是避無可避,他不會輕易讓自己看到他的真實情況,主打一個能拖就拖。
只要杏林醫士過來,斷臂恢復不難,即便她事后得知祈善曾斷臂一事,也能讓他找借口哄騙過去。他不得不來,只能證明其他人情況更糟糕。思及此,沈棠心頭更惱火。
“方衍呢?”
上南郡這邊也有杏林醫士。
方衍不能幫祈善恢復?
祈善還在想怎么安撫暴怒的主上,乍一聽她切中關鍵,語系統險些罷工。見隱瞞不過去,祈善只得如實交代了:“方衍也受了不輕的傷勢,再者事情也有輕重緩急,只是失去一條手臂并不致命,便讓他緊著其他人了。我有給鳳雒去信,找秦公肅借醫士。”
借來的杏林醫士應該快到了。
再給祈善三五天時間,一切如初。
沈棠聽懂他的話外之音,又狠狠剜他。
“好好好,我是來得不巧了。”
祈善被瞪得心虛理虧,訥訥不。
沈棠氣得腦仁兒陣陣鈍疼:“祈元良,究竟你是主上,還是我是主上?有本事隱瞞不報,沒勇氣坦誠交代了?嘴巴被叼走了,怎么啞巴了?被人砍掉手臂你瞞我,回頭被人砍掉腦袋是不是也要瞞著我等你詐尸?”
祈善只是低頭受著。
沈棠看他那只袖子覺得刺眼。
過了一會兒,祈善認命閉眼道:“手臂不是被人砍掉的,是善自己斬斷它的。”
“你自己?”
確實是祈善自己弄的。
那時不斬斷,感染化膿可能命都沒了。
上南郡損毀太嚴重,各種藥材緊缺,祈善那條手臂粉碎性骨折,還被雷電轟炸,不斬斷也是治不好。方衍便建議他不如直接砍了,回頭讓杏林醫士治療,再長出來。
兩軍作戰的兵器都是加了料的。
擦破口子都能引起感染。
程度不嚴重的話,武膽武者能靠著身體素質扛過來,普通兵卒折損率更高。祈元良手臂上的傷勢也是如此,扎他的流矢不是涂抹金汁就是抹上植物礦石提取的毒粉。
斷臂也是為了求生。
祈善心一狠,便自己動手了。
除了這幾日生活有些不便,他不覺得斷臂這事兒影響多大,康國杏林醫士還能讓他一輩子當個獨臂人?斷臂也只是暫時的,跟性命相比,其他都是小事。不想主上看到也是擔心她因為自己亂了理智分寸,這點在兩國交戰期間尤為致命。奈何同僚不給力,沒瞞住。
祈善知道自己這樣說會被噴,選擇閉麥。
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優勢。
所以,在沈棠還想開口罵人的時候,祈善的眉頭似被痛意牽扯緊蹙,他下意識想抬左手去捂傷口,還未觸碰就想起這位置已無手臂,左手僵硬落下,痛意也被他強忍著壓下。瞧著可憐兮兮,仿佛一尊飽受蹂躪迫害的瓷娃娃,沈棠聲音再大點,他就要咔嚓碎了。
沈棠縱有天大的火氣也強行熄火了。
上前想碰又不敢:“殘端還疼?”
祈善微垂著頭:“嗯,有點。”
好好一條手臂沒了,肯定不習慣。
沈棠看他殘端部位似有鮮血緩慢滲出,哪里還有算賬的念頭:“杏林醫士何時能到?”
祈善白著唇:“不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