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一輪紅彤彤的太陽從山的那邊猛地躍起,頃刻間就將光芒照遍了整個天地。那些皚皚白雪在陽光的反射下顯得圣潔無比。一整晚沒有睡的蘇烈站在峰頂,看著日出的這一幕,皺著眉頭久久沒有語。他此刻在想一件事。昨晚晦明禪師明確告訴他一件事,若是想要領悟武道真意,所需要的環境也很重要。畢竟不能指望在瓜田里長出桃子吧?以晦明禪師的說法,武道真意乃是武夫最強的力量。普通先天大宗師頂多可以讓自己真氣由氣化形。但如果會武道真意的話,就能由形蘊靈。這樣的狀態下每一次出手雖然都在消耗自己的精氣神,但相應的威力也是恐怖如斯。而晦明禪師又告訴他,想要領悟武道真意,最重要的就是一個環境。無論是領悟前人留下的真意,還是悟出自己的真意,都會在剎那間吸取大量的靈氣來改造自己的身體。通俗點來說,就是升級增強精神力。如果沒有大量的靈氣輔助,那想法只能是想法,念頭不過是念頭,永遠也變不成可以影響外在的真意。而在這個靈氣衰落的環境下,他就算有機會領悟武道真意,也會因為靈氣衰落而無法進入那種狀態。也就是說,這個世界對于蘇烈來說已經是斷絕了前路。再往前走,哪怕他將抽取的內功全練了,也不過是多增加一點修為。就好像你把石頭堆得再高再多,它還是石頭。想要變成一座高山,則需要將它們粘合在一起。而武道真意,也就是所謂的精神修為,這才是讓他能夠超越當前的唯一辦法。其實聽到這些話,蘇烈已經對去那個世界有了幾分心動。在掌握過力量后,沒有人能忍得住對掌握更強的力量的欲望。可此行畢竟是未知之路,蘇烈還是有些猶豫。人都是有舒適圈的。他如果留在這里,不說做一番大事,哪怕就此隱居也是可以過得很好。可如今卻要去另外一個世界尋找沒有人知道在哪里的寶物,甚至連可以尋求幫助的人都沒有。這無疑加大了難度,也讓他心中有些猶豫。“師父,你在上面干嘛,快去吃飯啊。”下方突然傳來了洪文定的聲音。蘇烈朝著徒弟看了一眼,原本緊緊縮著的眉頭漸漸打開。看見年幼的徒弟,蘇烈心中終于做出了決定。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在幾十年后天下武夫淪為火器面前的小丑吧。“來了!”蘇烈輕喝一聲,從峰頂一躍而下。嘭他重重地砸進雪地里,頓時濺起無數白色的飛雪。“啊,師父,你干嘛啊。”被白雪撒了滿頭滿臉的洪文定不停搖晃著腦袋,白雪紛紛飄下。“哈哈哈哈,走,吃飯去。”蘇烈一把提溜起洪文定,放聲大笑地往木屋走去。笑聲中摻雜著一股輕松,似乎笑聲的主人已經放下了什么羈絆。在木屋里的眾人聽到這股笑聲后表情不一。“阿彌陀佛”晦明禪師一臉欣慰地宣了個佛號。卓一航則是一臉羨慕:“笑得這么暢快,果然是年輕人啊,心中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。”聽到這話,傅青主斜斜瞥了他一眼:“你哪怕年輕也有過不去的坎,這和年紀沒關系,和人有關系。”“額,你說得對。”卓一航被他說得無以對。蘇烈一進門就聽到這兩個老頭子在說話,他笑道:“怎么了,這么熱鬧。”“快來快來,就等你咯。”楊云聰趕緊招呼道。蘇烈定睛一看,可不是嘛,人都齊了。晦明禪師,傅青主,卓一航,桂天瀾四個老人家坐在一邊。另一邊則坐著楊云聰,冒浣蓮,桂仲明,還有晦明禪師的弟子悟行。楊云聰身邊還留著兩個空位,應該是留給蘇烈師徒的。蘇烈一看就趕緊帶著洪文定走過去坐下。他一落座,楊云聰顯然就準備說些什么。可他還沒開口,就聽晦明禪師說道:“食不寢不語,規矩你都忘了嗎?”
楊云聰頓時低下了頭,吶吶無。“開飯。”沒有人說話,只聽得到筷子與碗的碰撞聲,以及吞咽聲。很快早飯就吃完了。幾個人起身離開座位,悟行則站了起來收拾起來。冒浣蓮看不過眼,也加入其中一起幫忙,桂仲明看她這樣也留了下來。洪文定見狀也跟蘇烈說了兩句后主動留下來。而其他幾個人則是走到了屋外,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。“禪師,聽說你要鑄劍?”桂天瀾狠狠地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后,朝著晦明禪師問道。晦明禪師點了點頭:“前些日子得了一塊玄鐵,打算鑄一柄好劍,大家都可以留下來等著看這柄劍出世。”“玄鐵!!那可是好東西啊,禪師,你怎么得到的?有多少分量?”“大約數十斤,老衲計算過,可以鑄造一柄玄鐵劍,還會剩下一些材料。”桂天瀾聞很是吃驚。這玄鐵乃是天下武夫求而不得的寶貝。尋常兵器里摻雜一些就足夠稱為神兵利器了。若是有一半甚至大半都是玄鐵鑄造,那是可以讓先天大宗師也動心的寶貝了。而這么多年來除了當年元末傳聞中的屠龍刀,倚天劍以及大明魏忠賢手中的天怒劍外,就沒有再聽過有玄鐵材質的兵器。就算是那些遠古流傳下來的名劍,也不過是摻雜了少許玄鐵,或者用次一等的寒鐵打造。如果晦明禪師鑄造一柄滿是玄鐵的劍,那絕對可以稱為天下神兵之首了。“岳師兄,你是從哪里弄來的玄鐵?”不光桂天瀾吃驚不已,卓一航也很吃驚。他印象里晦明禪師幾十年沒出過山了,怎么可能弄得到玄鐵?傅青主與楊云聰也是一臉的好奇。唯有蘇烈臉上并沒有什么情緒波動。他如果沒猜錯,這應該是從那個洞穴里弄到的。晦明禪師昨晚告訴他,那些被冰封的尸體都是通過世界通道到達本世界的強者。當然他們的居心都有點問題。所以一出現就被世上那些絕頂高手發現,然后打死在那里。而身為能通過世界通道的強者,本身攜帶一點寶貝這也很正常。甚至有的人本身就是寶貝。就好比蘇烈見過的那個類似西方傳說中天使一樣的生物。它在死了以后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開始變質,隨時隨地向外散發著一股氣息。那股氣息一旦碰到了植物就會將對方變成極具營養的肉芝。所以說那個洞穴里能找到數十斤的玄鐵,蘇烈也不意外。搞不好就有一個尸體能變成玄鐵呢。可這個秘密其他人不知道。所以他們還在眼巴巴地等著晦明禪師回答。哪知道晦明禪師只是笑了笑,并沒有回答什么。見他這樣,幾人也知道從他口中怕是掏不出什么來了。桂天瀾眼珠一轉,問道:“禪師,打算什么時候開始鑄劍?”“明天。”晦明禪師突然轉向蘇烈,一臉微笑:“還要請蘇施主幫老衲一個忙,今天可否下山去幫老衲做一件事,可能要廢些時日。”看著晦明禪師那清澈見底的眼神,蘇烈點了點頭:“那就麻煩禪師,幫我照顧一下徒弟了。”晦明禪師鄭重地點了點頭:“好說,只要文定這孩子在天山,就不會有任何事發生。”“師父,你要蘇兄去做什么?我去行嗎”楊云聰有些不解,這為什么事情需要蘇烈去做,而不是自己呢。畢竟他才是徒弟啊。有道是弟子服其勞,責無旁貸。“一件不足為人道的事,你下山這么多年,這次回來就留在山上好好練功吧。等以后昭南回來,你這個當師兄可不要被他超過了。”晦明禪師語重心長地說道。聽到晦明禪師提起楚昭南,楊云聰頓時臉色一變。不止是他,卓一航與傅青主,蘇烈三人也變了神色。“怎么了?”晦明禪師何等人物,當即就感覺到不對勁,連忙發問道。楊云聰沉默了片刻,說道:“師父,師弟他……他死了。”
“什么!!!”晦明禪師白眉一豎,一股滔天氣勢頓時爆發出來。除去蘇烈之外,所有人都被震退了一步。卓一航被晦明禪師那股驚天氣勢逼退后,心中不由暗嘆此生怕是無望趕上他的境界了。等他看見蘇烈竟還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,心中更是忍不住嘆息。江山代有才人出,各領風騷數百年。屬于他卓一航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啊。雖然從沒在任何時間段里排進過天下前五,但這絲毫不影響卓一航感嘆自己已經是日暮西山。不提卓一航心中所思,晦明禪師強行壓抑著怒氣,向楊云聰發問道:“怎么回事!”楊云聰當即低著頭,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給晦明禪師。晦明禪師聽后久久無語,那原本怒火中燒的態勢也漸漸平和了下來。沉默良久后,晦明禪師長長嘆了口氣,轉身便離開了。看著他的背影,蘇烈竟莫名覺得這老和尚看上去有些老朽了。如果說剛剛見面的時候,晦明禪師就如同那看起來清澈的潭水。表面上能一眼望到頭,可實際上卻深不可測。但在聽說了楚昭南的死訊后,這汪深潭就此變成了一株蒼天老樹。看似枝繁葉茂,卻已然是到此為止。“師父~”楊云聰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,最后也沒有將他叫住。蘇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快步跟了上去。“禪師,稍等一下,您說的事還沒告訴我呢。”晦明禪師聽到他的話并沒有回頭,而是自顧自往前走去。蘇烈看起來是無可奈何地回頭一攤手,然后又追了上去。看著兩個人身影一前一后地隱沒在雪峰上,卓一航嘆了口氣。“如果我收了個徒弟,出師后他去幫我的敵人,然后又被自己徒弟清理了門戶。先是背叛師門,后是手足相殘,換成我,也要不開心。看來岳師兄修為雖高,可這心境還是凡人啊。”傅青主說道:“世上沒有人能當這種事如同清風拂面一樣。”“我……我當時。”楊云聰有些自責,可他話還沒說完,桂天瀾就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你做的沒錯,殺一個敵人沒有錯,哪怕是自己師弟,他也是敵人。這種人如果在軍中,早就被五馬分尸了。”“唉……”楊云聰臉色并沒有因為他的一句話而變好。…………晦明禪師此刻的心很亂。哪怕他修了佛后隱居在這苦寒之地多年,也很難接受這件事。自己一手養大的兩個徒弟,一個投靠了自己最大的敵人,另一個親手殺了他。拋去立場不談,這可是他親手養大的孩子啊。如今卻落了個自相殘殺的結局,如何教他不心痛。一個人在心神不屬的情況下,會自然而然地走到一個他認為極為安全的地方呆著。毫無疑問,晦明禪師認為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那個山洞。跟在后面的蘇烈發現晦明禪師走著走著就往那里去,還以為是打算現在就送他走。蘇烈下意識停住了腳步。他還沒交待徒弟幾句,這時候離開是不是太倉促了。但蘇烈也不知道這個通道開啟是不是需要什么特定的時間。因為想起晦明禪師剛剛要他今天就走的態度,蘇烈下意識以為這處通道開啟需要一個特別的時間。而今天顯然就是。在原地想了片刻后,蘇烈拔腿追了上去。機不可失。如果錯過這一次,需要等很久呢?那自己的心會不會動搖?這誰也說不清。既然已經決定了去做什么事,那就要盡全力去做,不留任何遺憾才是。蘇烈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咸魚社畜了,他現在是當世有數的高手,背負著天下武夫的未來。這種時候,又豈能退縮呢。“禪師,禪師!”蘇烈在后面大喊著,可前方的晦明禪師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悲傷得無法自拔,根本沒有聽見。或許他就算聽見了,也不會停下腳步。就這樣,兩個人一前一后再度踏入那個山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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