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間的對話不歡而散。正所謂道不同,不相為謀。蘇烈看不上陳近南這副為了反清什么都可以犧牲的樣子。陳近南也看不起蘇烈道貌岸然的樣子。洪文定夾在當中,一會看看這個,一會看看那個,有些不知所措。就在這兩個人兩看相厭的時候,突然一陣響亮的咆哮聲由遠及近,飛速傳來。三人扭頭看去,只見遠處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雷霆般迅猛奔向此處。所過之處草木倒折,蟲鳥退避,竟是在這荒郊野外生生踏出了一條道路。蘇烈眼尖,發現那身影竟是頭渾身雪白的大蟲,。只是與尋常猛虎不同,這頭大蟲肋下各有一處凸出的肉團。不獨蘇烈眼尖,隨后陳近南也看到了那頭大蟲。他驚訝道:“這難道是白虎,不好,小心!”話音剛落,那頭大蟲已經奔到三人近前。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蘇烈覺得它在奔來的路上先看了自己一眼,隨后又移開了視線。洪文定也覺得這頭大蟲看了自己一眼,似乎在忌憚什么,也移開了視線。而在場總共只有三個人。不是蘇烈,不是洪文定,那就只剩下陳近南了。“吼”虎嘯聲在三人耳邊炸響,惡臭撲鼻的腥風隨著這頭大蟲涌現。。那對虎爪閃爍著寒光撲向陳近南,絲毫不顧他那名動天下的名聲。似乎是將陳總舵主當成最好欺負的。陳近南面色一沉,拔出身后巨劍。此劍一出鞘,頓時寒氣逼人。但見他隨意一揮,劍鋒恰好擋在了虎爪之前。若是那頭大蟲執意前撲,那雙爪子下一刻必定會被削掉。對于大蟲,陳近南并不陌生,也不放在眼里。可面對這頭大蟲,陳近南就多了幾分謹慎,手中的劍勢隨時能變,似乎他料定了這大蟲一定會變幻戰術。果不其然,那大蟲在半空中突然一滯,身形往下一墜,竟是使出了千斤墜的本事,將自己生生往下拉了數寸。陳近南似乎毫不吃驚,巨劍一改守勢,猛地由下往上撩去,直逼那大蟲胸膛。劍勢兇猛,劍氣怦然而發。面對即將被開膛破肚的命運,大蟲此刻做出了一個讓蘇烈和洪文定都意想不到的選擇。只見它一個后仰側滾翻身,頓時拉開了與那柄巨劍間的距離。蘇烈摸了摸鼻子,有些不確定道:“文定,這是老虎能做出來的動作?”洪文定沒有回答,他只覺得這一翻極為眼熟,酷似地堂拳。一頭大蟲會拳法?洪文定頓時想起了昨晚被師父一掌震懾而走的那個怪物。陳近南這一劍落空后,臉色也是極為凝重。可他并沒有說什么要蘇烈援手的話,反而是持劍前逼。霎時間,劍氣翻飛,巨劍如同一道奔騰不休的大河,硬生生將那大蟲所有攻勢全部擋下,甚至還想淹沒那大蟲。只是那大蟲也極為不簡單,迎著銳利無比的劍氣,周身倒卷起陣陣氣流為它護持。那雙虎爪每一次與巨劍碰撞,更是能發出金鐵交鳴之聲。尤為可怕的是,那大蟲還時常施展一些違反人類常理的武功招數。在猝不及防下,也逼得陳近南手忙腳亂。蘇烈師徒在旁邊觀摩著這一人一獸的拼
斗,都已經看出一些端倪。那大蟲恐怕與昨夜離去的怪物關系匪淺,甚至可能就是那個怪物。因為無論怎么打,那大蟲始終不肯朝向蘇烈一側。就仿佛知道這個道人是它的克星一般。嘭陳總舵主被那大蟲猛地一撞,巨力透過劍身,頓時將他撞出了一丈開外。還未等陳近南站穩,那大蟲猛地撲向他,大有要趁他病要他命的意思。蘇烈一看情況危急,雙掌運起真氣。經過昨夜的熟悉,此刻的紫霞神功使來更有幾分得心應手。但見一道浩大的紫色真氣如匹練般射出,似箭似雷,在緊要關頭將那大蟲擊飛了數丈。“多謝道長援手。”陳近南雖然受了一擊,但臉不紅,氣不喘,顯然剛剛那下對他沒啥影響。蘇烈看著又站起來的大蟲,眉頭一揚:“陳舵主,這是否是?”話雖未說透,可陳近南已然明了。點了點頭:“不錯。”蘇烈又道:“但我看它似乎也沒什么了不起的。”從戰績上來看,陳近南與它搏斗數合,這大蟲也沒能奈何得了陳近南。但天地會總舵主顯然不只會那么三招兩式。眼見那大蟲口中發出低沉的咆哮,銅鈴般的眼睛里露出一絲忌憚神色,并未馬上卷土重來,而是半伏著在那與三人僵持。陳近南搖了搖頭:“看似不強,可絕非這么簡單。”顯然陳近南知道些什么。但他也沒有來得及多說。因為,天突然變了。原本晴朗的天空中風云突變,無窮無盡的烏云不知道從何而來,瞬間密布天穹,厚重如墨,其勢詭譎。風不知而起,眨眼間便有如神助,呼嘯著吹動三人衣袍。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頓時涌上了三人心頭。伴隨著天變的異像發生,虎嘯聲也適時響起。蘇烈望去,只見那頭大蟲此刻如同人般立身而起,后肢撐地,在那仰天長嘯聲中,肋下那兩團肉膜突然破裂。藍色的液體從肉膜中慢慢流出,伴隨血水一起出來的則是一只暗紅色的翅膀。隨著血翅膀破出,那大蟲頓時仰天長嘯,肋下雙翅膀齊振,竟是慢慢離開了地面。那漫天狂風不僅沒有成為它的阻礙,甚至還有些環繞在大蟲身側,形成了一道道小的風旋。見狀,陳近南面色又難看了幾分:“如虎添翼!果然是熙官體內的虎鶴所化。”“會飛也沒什么了不起的啊。”在猛烈呼嘯的風聲中,蘇烈的聲音聽起來很是鎮定自若。就算是頭會飛的老虎又如何,只要還是血肉之軀,蘇烈都有把握把它干掉!“你懂個屁,會飛的老虎不可怕,可怕的是這玩意極為難殺。”陳近南終于保持不住豪俠的形象,爆了粗口。“有多……”“難殺!”話音剛落,只見一道身影掠上半空,對著那大蟲遙遙擊出一掌。剎那間,天地間龍吟聲起,一條磅礴大氣的金龍躍然于半空中,搖頭晃腦,咆哮著沖向那大蟲。其勢縱橫,其態捭闔,誰見了也要懼上三分,怕上七分。人如此,獸如此,精怪亦不例外。轟那大蟲似乎始料未及,被金龍撞到近前,以一股絕強的剛猛真氣為
根基所化的金龍瞬間爆炸。霎那間,風起云涌,天地黯然失色。陳近南與洪文定二人只覺得滿目金光,耀得人睜不開眼。蘇烈落地后一個趔趄,差點摔倒,趕緊施展千斤墜來穩住身形。幸好此刻陳近南與洪文定都是以手遮目,看不見他。否則剛剛發出驚天一掌的高手落地卻沒站穩,那豈不是貽笑大方。“吼”金光很快散去,可虎嘯聲也突兀地響起。蘇烈面色一變,放眼望去。那頭大蟲居然沒死,只是雙翼殘破,落在了地上。陳近南與洪文定放下遮住眼睛的手掌,兩人也看到了那只大蟲。“哼”蘇烈不滿地冷哼一聲,運起全身功力,再度轟出一掌。瞬間天地風云再變,似狂龍出海,浪潮滔天,卷起千山萬水。轟大蟲見蘇烈不依不饒,頓時目露兇光,可它根本來不及躲避,就再度被澎湃掌力擊中。這一回再度直面降龍十八掌與紫霞神功聯手一擊,大蟲頓時深感吃不消。一股足以分金裂石的陽剛真氣在其體內四處沖撞,。眨眼間,剛剛只是失去了雙翼的大蟲,一只后肢與半個腦袋全部被那分金斷石的真氣由里到外震碎。噗噗噗藍色的汁液橫流滿地,大蟲此刻失去了半個腦袋,一條后肢,兩個翅膀,形狀看起來更加詭異莫名。因為它還睜著眼睛,低聲地吼叫著!腦袋里并不是腦漿,而是無數虬結在一起的肉條。它們互相纏繞,上面分泌著幽藍色的液體。那些肉條似乎發現了腦袋的缺失,突然齊齊一震,猛地從中抽出來無數的肉芽。肉芽瞬間就包裹住了缺失的半個腦袋。蘇烈眼見此景,頓覺有些惡心:“這就是你說的打不死?”陳近南持劍在手,點了點頭:“百死不僵,滴血復生,有些人當它是長生的鑰匙,可在我眼中,這就是妖魔。”長生?!蘇烈來不來多想,眼見那層層疊疊的肉芽就要從大蟲缺失的翅膀與后肢處伸出來。他腳尖輕點,整個人如同一枚炮彈往前猛沖。右手握拳,一氣七傷左手豎掌,降龍伏虎拳掌相加,狠狠地打在了那大蟲身上。這一回,他沒有選擇用真氣遠遠一擊,而是選擇了近身,就是為了將全部力道都灌入大蟲體內。遠遠接上一掌都要受創的大蟲如何受得了這兩門絕學的同時轟擊。就在蘇烈面前,大蟲只來得及露出一個恐懼的眼神。就瞬間由內到外被震成了血霧,洋洋灑灑落在了地上。蘇烈見狀得意一笑,轉身看向兩人。“文定,你這師父堪稱武功蓋世啊。”見此情景,陳近南眼神略有些呆滯。他一輩子見過的妖物也不在少數,每一頭都是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才能徹底擊殺,有些甚至只能鎮壓。可這個道人,居然只用了數招硬生生將妖物擊成了粉末。此人武功剛猛,真氣渾厚,簡直是聞所未聞,見所未見。“師父!小心身后!”洪文定沒有回答陳近南,而是一臉慌張地沖著蘇烈大喊。蘇烈猛地回頭。大蟲被震成血霧落在地上后,地面莫名冒出了一縷黑煙。
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