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宜聽見自己的心,猛烈地撞著胸口,不安,而又忐忑。
周生辰母親,看了她幾秒,微微地,慢慢地笑起來:“時宜小姐,你好。”
“伯母,你好。”她說。
恬淡的聲音,輕輕撞入每個人耳朵里。
她讓自己笑得盡量謙遜,接受他母親的審視。
很大的雨聲,渲染著此時此刻的氣氛。
不知道為什么,她覺得他母親,并非是他所說的“冷淡”那么簡單,而是真心不喜歡自己。
接下來的事情,也驗證了這個事實。
周生辰母親只是非常和善地,問她是否吃過午飯,在知道時宜并未吃過后,很自然地柔聲說:“時宜小姐,非常抱歉。這七日是周生家的寒食日,不會有明火燒煮食物,我就不留你吃午飯了,就讓我兒子來盡地主之誼,在鎮江挑個合適的地方招待你,好不好?”
很婉轉的逐客令。
她完全沒有選擇,只是順著寒暄了幾句。
就看著他的母親,在旁人攙扶下,從藤椅上站起來,好整以暇地裹好披肩:“抱歉,時宜小姐。”她仍舊含笑,對時宜頷首時宜后,輕輕地拍了拍周生辰的右手臂:“送時宜小姐回去后,來陪媽媽說說話,好久不見,我們母子都生疏了。”
周生辰的聲音,沒有任何感情:“我今晚,可能不會回來。”
“如果今晚沒時間,那就明日上午。”
母子兩個視線交錯而過,她就離開了避雨亭,留了這
一亭子不相干的人,繼續神態各異地,打量時宜。
縱然是做了準備,卻仍舊難堪。
周生辰握了握她的手,很快帶她離開。這樣精心裝扮,忐忑期盼的會面,就如此草草結束,時宜也難免沉默,任由周生辰帶自己去吃飯。
古樸的包房,是在二樓,臨著湖。
她沒吃多少東西,只是喝著熱茶,看他在吃。
越是接觸的多,越是能看得出,他自幼的家教一定非常好。甚至是拿竹筷的手勢,還有夾菜的習慣,都非常嚴謹。規矩中有隨意,這恐怕就是他的性格使然了。
“我以為,我事先和你說過她的反應,你會做好準備,”周生辰抿了半口茶,不太在意地說,“起碼讓自己,不會這么難過。”
她尷尬笑笑:“我沒想到,你母親會這么排斥我。”
“在她眼里,我訂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,而且早在我十幾歲開始,就挑選了一些合適的妻子人選,”他輕輕靠在座椅上,口吻倒是認真的很,“一個人,在十幾年前就開始準備禮物,卻發現,最后毫無用處,失落總是難免的。”
她恍然,難怪他母親看自己的眼神,有質疑,也有失落。
不過,十幾年就開始挑選妻子,也真是聞所未聞。
“她挑選了一些,然后會給你最后甄選?”
他喝了口茶,有意忽略這個問題。
她低下頭,想,為什么他總有讓人難以靠近的身世。
可是也只是這樣,才算是配得上他。
“還在生氣?”他問她。
時宜抿嘴,想笑,卻沒笑起來,只得玩笑著說:“沒有,只是好奇,你們家里人,會讓你怎么去挑自己的妻子。”
“很好奇?”
“一點點,”她有意刁難,“如果你肯給我講講,我說不定聽得有趣,就不生氣了。”
他似乎在思考。
很快就側過頭,喚進來在門口守候的中年司機,說了句話。
司機忍不住微笑,莫名看了眼時宜。
等兩個人坐上車時,司機忽然遞來了一本極厚重的夾冊,竟是臨時回去取來的。時宜翻開來看,竟然是非常詳盡的人物介紹。或許,準備這本書的人不喜歡高清照片的感覺,與文字相配的,都是各種手工畫像。
“真有人肯把女兒這么印在這里,讓你看?”她如此翻著都會別扭,真是不敢想象,周生辰拿著這些,旁邊還會有人追問他對誰會有好感。
“都是周生家的世交。”他回答。
她喔了聲,再不好意思翻下去:“你真像是過去的王侯將相,娶妻規矩這么復雜。”
遴選世家女兒,匹配生辰八字,非常正統的方式。
可如果出現在二十一世紀,會不會太玄妙了?
他要有如何的家庭,才能讓這些千金小姐甘愿奉上畫像。雖然時宜聽說過,現在有很多家族企業,都有著自己的龐大家庭,而總有女孩子會被養在深閨里,專為門當戶對的婚配而生。她雖是道聽途說,卻也明白,這樣門當戶對的婚配,需要的,是絕對的資產引力。
她想的越多,就越想去看他。
周生辰倒是把視線移到她的手上:“這兩枚戒指,尺寸適合你嗎?”
時宜用手指輕輕,轉了轉戒指,做實回答:“稍微松了一些,不過,不會掉下來。”
他點點頭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大概知道你的尺寸了,挑訂婚戒指的時候,就不會出大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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