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大勇眼睛一亮:“哦?細說!這草包有啥把柄?”
“三年前,他為擴建后宅、納娶美妾,竟挪用軍餉數千兩,被御史彈劾。此人懼禍,便將泗州城布防圖私售于皮貨商人,拿了一大筆銀子,堵上了御史之口。”
南宮玨頓了頓,看著胡大勇瞬間瞪圓的雙眼,笑了笑,
“說來也巧,此等不義之財,那商人攥著燙手,恰好被咱們的商隊撞見,便以低價購得。”
“……”
甲板上一片死寂。
胡大勇眨巴眨巴眼睛,又吸了吸鼻子:“當真?”
他這么一質疑,南宮玨當即瞪起眼珠子:
“胡大!所謂‘君子慎,小人多’,南某所句句有據,皆錄于情報冊牘之中!若非束于圣賢之教,恪守‘君子不惡口’之訓,南某今日便要斥你以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’了!”
胡大勇被他這通引經據典噎得一噎,撓了撓后腦勺:“沒聽懂……我就當你是在夸我了啊!我不是不信你,是這事兒太邪門了!那郭啟安既是守將,怎敢把布防圖隨便賣?”
南宮玨負手而立,冷笑一聲,“此人既貪財,便可視禮法為無物;既膽小,便會為自保不擇手段。布防圖于他而,不過是換錢避禍的工具,哪顧得上守城之責?”
胡大勇點點頭:“那就好了,既然有布防圖在手,咱們直接駕船沖進去,打他個措手不及!”
“非也非也。”南宮玨連連搖頭,“郭啟安雖庸碌,但其麾下水軍久居泗州,熟悉水情,硬攻難免折損,不如智取。”
胡大勇哈哈大笑:“我就猜你腦子里有損招!還是你們讀書人鬼點子多……說吧,有什么想法?好的話就用,不好的話,就直接拿炮轟他娘的!”
南宮玨吩咐親兵去拿了布防圖過來,打開:
“郭啟安貪財,咱們便可以重金購糧為餌,派使者入城接洽,麻痹其心;同時,借夜色掩護,讓精銳乘小舢板,循著布防圖上的薄弱處,悄悄潛入泗州水寨,控制其戰船。待城內亂作一團,咱們的主力船隊再順勢而入,不費吹灰之力便可拿下泗州。”
胡大勇眼睛一亮:“真他娘的陰險狡詐……快趕上大人了……”
南宮玨眉頭一挑,難得沒反駁,笑道:“南某就當胡大先生是夸贊了。”
“我就是在夸你!”
胡大勇嘿嘿一笑,轉身就要走,又被南宮玨叫住。
“切記,‘將欲取之,必先予之’,欲奪泗州,先安其心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!”胡大勇擺了擺手,大步流星地去了。
……
不過半日,船隊便將抵達吳越水軍重鎮——泗州。
泗州之名,于后世或許生疏。
其地坐落于江蘇盱眙之北,后世已然淹沒于洪澤湖底。
當然,在這個年代,卻是吳越王傾力經營的兵家要地。此地正是汴河入淮之咽喉,自此入淮,東行可至楚州,再轉揚州運河,直抵瓜洲渡口,乃是南北水路的關鍵樞紐。
兩軍交戰之際,船隊航行于大江之上,陸上兵馬縱有千軍萬馬,亦難施其技。唯有泗州、楚州兩處,需強攻水關方能通行,其余水域盡可暢行無阻。
如今因與豫章、東平二軍交戰,吳越王已在楚州一帶囤積重兵。
西線泗州水軍計一萬之眾,北線亦有五千兵馬戍守淮陰、山陽二縣,至于楚州主城,則屯駐著兩萬大軍,防備森嚴。
南宮玨的計策,便落在這座孤懸于西線的泗州城上。
黃昏時分,主力船隊悄然停下。
一艘貨船脫離船隊,揚起滿帆,先行一步。
如今戰火尚未燒至此地,水面一片祥和。
三三兩兩的漁船還在撒網,漁夫的號子聲隨風飄來。
貨船不疾不徐,朝著泗州水寨的碼頭靠去。
遠遠望去,整個水寨被一圈粗大的圓木柵欄圍得嚴嚴實實,只留出一道狹窄的水門。
岸上營帳連綿,旌旗在風中半死不活地耷拉著,正是水軍主力駐地。
“嗚——嗚——”
岸上箭樓的哨兵發現了這艘孤零零的貨船,吹響了示警的牛角號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