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身份分量極重,縱不如李若谷吏部尚書那般手握實權、位極人臣,卻也是朝堂上一等一的體面人物。
百官見了,哪個不得恭恭敬敬行禮問安?
便是在朝中行走,也足以暢行無阻。
“殿下那是抬愛,我就是個出歪點子的,上不得臺面。”
“歪點子?”
李若谷哼了一聲,捏起塊桂花糕塞進嘴里,
“你這一個歪點子,比十萬大軍都管用!現在滿城都在說吳越王是天棄逆黨,等消息傳到他軍中,他手底下那些驕兵悍將,還有幾個敢真心替他賣命?”
“兵兇戰危,能用口水淹死的,何必非要動刀動槍。”
林川也拿起一塊,遞給徐文彥。
“打仗嘛,攻心為上。他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。
“吃飯為輔。”
徐文彥看著這一老一小兩只狐貍一唱一和,不由得莞爾。
只是想起一事,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林川注意到他的表情,問道:“徐大人,可是當涂的商稅新政不順暢?”
徐文彥一愣,哭笑不得:“林少傅,林小友,你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
“徐老友說笑了。”
林川笑呵呵地接過話頭,
“您這張臉,就是一本賬冊。上面寫滿了‘難’字,我想不知道都難。”
一句話,把徐文彥滿肚子的苦水給逗樂了。
“文彥兄,別繞圈子了。”
李若谷在一旁撫著胡須,慢悠悠地打圓場,“有什么難處,直說了便是。讓林小友這顆全天下最靈光的腦袋,給你參詳參詳。”
徐文彥聽了,重重嘆了口氣:
“不瞞二位,當涂的商稅新政,怕是……推不下去了。”
“哦?”
林川眉梢微挑,神色卻不見半分意外。
李若谷也收了笑意,神情凝重起來:“是有人公然抗法?”
“若是公然抗法,反倒好辦了!”
徐文彥搖搖頭,“戶部的人到了當涂,第一時間召集當地商戶宣講新政。那些大戶鄉紳,一個個笑得滿臉堆花,對新政贊不絕口,一口一個‘殿下仁德’、‘利國利民’,拍著胸脯說要鼎力支持。可一落到實處,處處都是看不見的釘子!”
他敲了敲桌子,繼續道,
“新政的核心是‘交易憑票’,這憑票要蓋官印、要官府核驗才算數。”
“可商戶們去衙門辦手續,管印的吏員不是拉肚子,就是告了病假,根本尋不見人影!”
“好不容易堵著人了,又說印泥用完了,得等上頭調撥——全是托詞,就是拖著不辦!”
“小商戶們倒是想守規矩,可他們的貨源,不是張家布莊,就是李家米行,全是當地的地頭蛇。”
“那些大戶直接跟小商戶說:‘用什么勞什子憑票?多麻煩!按老規矩來,我給你算便宜點。’”
“小商戶能怎么辦?得罪了這些人,以后連貨都進不著,只能跟著他們走老路子!”
“戶部也想強推,可人家沒犯法啊!”
徐文彥眉頭緊緊皺起,
“吏員病了,總不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上工吧?”
“大戶給小商戶讓利,是他們私下的交易,官府連插手的由頭都沒有!”
“他們把整個當涂的商路都罩得嚴嚴實實,朝廷的政令,根本透不進去半分!”
“這是陽奉陰違,用軟刀子一點點割新政的肉!偏偏你還抓不住任何把柄!”
“再這么拖下去,新政就成了一紙空文,朝廷的臉面、殿下的威信,全要丟盡了!”
李若谷聽完,沉默了許久,才緩緩開口:
“文彥兄,這不是你的錯,這是百年沉疴了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