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便給了林川充裕的時日,調度資源,布下天羅地網,準備給吳越王來點驚喜。
沈硯怔怔地聽著,覺胸中驚濤駭浪,難以平復。
他這才明白,自己與侯爺、先生等人,差距竟在格局之上。
他們的目光早已遍及寰宇,縱覽天下風云,而自己此前尚困于一縣一地之治,所見不過一隅。
他靜坐片刻,胸中激蕩的情緒漸漸平復。
望著案上厚重的卷宗,只覺肩頭責任愈發沉重,卻也愈發堅定了心志。
他望向南宮玨,拱手道:“先生教誨,沈某銘感五內。只是汾州乃北方根基,干系重大,為何先生不親往主持,反倒委付于沈某這才疏學淺之人?”
南宮玨笑起來:“過段時日,我也要去盛州了。”
“什么?”沈硯心頭一震。
“侯爺被東宮留鎮江南,身肩平叛重任,其擔子之重,你我二人無需細想便知。”
南宮玨收斂笑意,神色凝重道,
“那江南之地,形同龍潭虎穴,叛黨環伺,奸佞叢生,豈能讓侯爺孤身涉險?我身為侯爺左膀右臂,自當星夜奔赴,共紓國難,分其憂勞。”
沈硯聽得心頭激蕩,熱血翻涌,恨不能即刻辭了汾州之任,隨先生一同南下,為侯爺效力,口中急切道:“先生此當真?江南危局,沈某雖不才,亦愿往之,效犬馬之勞!”
南宮玨哈哈大笑:“我知你心向往之,然眼下西北大局未定,汾州更是重中之重,非你不可。正因你愿擔此千鈞重任,我方能無后顧之憂,放心南下。”
他目光轉向一旁肅立的趙生,續道:
“趙生將隨你同往汾州,徐文則留鎮霍州,主持后方大局。趙生自鐵林谷歷練而出,對新政方略熟稔于心,行事穩妥,你到了汾州,凡事可多與他商議,不必有所顧慮。”
沈硯深吸一口氣,再次拱手:
“既蒙侯爺與先生信任,沈某定當竭盡所能,肝腦涂地,亦要守好汾州這片疆土,不負所托!”
南宮玨見他眼中已無半分惶惑,只剩堅毅果敢,撫掌大笑:
“如此甚好!沈兄之才,我素來信得過。待你在汾州站穩腳跟,肅清余孽,興農桑、安民心,便是北方根基穩固之日。屆時侯爺在江南亦能全無后顧之憂,專心平叛,待南北歸一,便是你我共襄平定天下、海晏河清之大業之時!”
……
霍州之南,洪洞古縣。
古縣城雄踞黑水河左岸,背依青峰如黛,前臨碧波蜿蜒,山勢如龍盤虎踞,水勢如玉帶環城,實乃一夫當關、萬夫莫開的兵家要地。
此地距西梁王經營多年的汾州城,不過五十里路程,快馬加鞭轉瞬即至。
稱其為直面敵巢的前沿要塞,毫不為過。
城頭之上,數十面玄色鐮刀旗迎風獵獵,黑底白紋的鐮刀標識凌厲如鋒,刺破初春的寒涼。
此旗自西梁山肇始,一路向南披靡,踏介休、破霍州,如今竟直抵西梁王巢穴之畔。
每一次旗影翻飛,皆是對汾州城舊有秩序的無情昭告。
那盤剝黎庶、割據一方的時代,行將落幕。
守城兵士肅立城頭,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肅殺之氣。
連風過城堞的嗚咽,都帶著兵刃交鋒前的凝重。
城下,黑水河蜿蜒南流,貫通南北咽喉。
初春正是開河時節,河面冰消水漲,景象尤為奇特:消融處水光粼粼,冰面發出“咔咔”裂響,仿佛隨時會碎裂;未融處仍凝著殘冬寒威,青灰冰面布滿蛛網狀裂痕。
就在這冰與水交織的河畔,一支大軍正浩浩蕩蕩向南進發。
旌旗蔽日遮天,玄色、赤色、青色的旗幟層層疊疊,與晨光相映。
隊列綿延數里,一眼望不到盡頭,數萬雙馬蹄、腳步齊齊踏下,震得腳下土地都在顫栗,揚起的漫天塵沙與河面上的氤氳水汽交織,化作一片朦朧霧靄,將整支大軍籠罩其中。
若凝神細辨,便知這支部隊由三支截然不同的力量構成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