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睫毛顫了顫,瞪了林川一眼,又低頭瞅了瞅他手上的粗瓷碗。
糊糊冒著熱氣,臥在上面的雞蛋看著就饞人。
她又抬眼瞪他,憋了半天:“一……一碗不夠。”
“行。”林川笑著把碗朝她手里一塞,“吃一碗,一兩銀子,多吃多賺,行不?”
“那行。”
陸沉月抿著嘴,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點點頭。
沒過多久,山坡下的灶房就熱鬧起來。
陳婆子揣著個布兜,里面鼓鼓囊囊塞著六七個雞蛋,腳步匆匆往灶臺跑。
“陳婆,這火急火燎的干嘛去啊?”有人問道。
“當家的終于吃東西啦!”
陳婆子笑得眼角皺紋堆成了花,掀開布兜給眾人看。
“我得給她多煮幾個蛋,再熬點稠糊糊,看那樣子是餓狠……”
“哎呀那這幾個蛋哪夠啊?”
一個婆子探出頭,往雞窩的方向指了指。
“剛才老母雞叫了,估計下蛋了,我去拾!”
“我也去!”另一個丫頭扔下手里的抹布就往外跑,“我知道母雞愛在哪里下蛋。”
陳婆子在灶臺前忙得團團轉,忍不住往山坡上瞅了瞅,偷偷笑起來。
“傻丫頭喲。”她在心里嘀咕,“還跟老身裝呢。”
她是過來人,還不知道當家的那點小心思?
在鐵林谷的時候,就瞧出端倪了。
這丫頭跟林大人在一處時,那模樣跟對著旁人截然不同。
不管是在校場上練兵,還是干別的,只要林大人的身影一出現,她眼睛就像長了鉤子,不由自主地往人家身上繞。
說起來,這丫頭的心腸是真軟。
往年寨子里沒糧,她這個當家的總把細糧往老人孩子碗里推,自己揣著半塊苦菜餅子偷偷在旁邊吃,有回餓得直打晃,竟啃了兩天樹皮。被陳婆子撞見了,她還不承認,梗著脖子說就是吃著玩兒。
這樣好的姑娘,早該有個知冷知熱的歸宿。
她們幾個婆子夜里納鞋底時沒少念叨,私下里也悄悄打量過不少漢子,直到見到林大人,才知道當家的遇上了真命天子。
林大人不像個當官的。
他對鐵林谷的百姓掏心掏肺,是個好人,看當家的眼神里,也藏著旁人瞧不見的熱乎勁兒。
雖說聽說林大人家里已有妻室,可這年頭兵荒馬亂的,哪個有頭臉的爺們身邊沒個三妻四妾?能得他這般看重,總比跟著那些只懂打打殺殺的糙漢強。
“陳婆!陳婆!”外面傳來丫頭的喊聲,“撿了十幾個蛋呢!還熱乎的!”
陳婆子回過神,笑著應道:“哎!快拿進來!給當家多臥幾個荷包蛋!”
她往鍋里舀了瓢水,看著水漸漸冒起熱氣,心里盤算著:
等這倆孩子把窗戶紙捅破了,得趕緊請個先生挑個吉利日子。
黑風寨的日子剛有了盼頭……
是該添點紅喜事了。
……
“嗝兒!”
陸沉月猝不及防打了個飽嗝。
她臉“騰”地紅了,慌忙用手背捂住嘴,眼角余光瞥見林川正盯著她笑,更覺不好意思,手忙腳亂地沖他伸出手。
“十、十一兩銀子……”
“十二兩!你一共吃了十二碗……”
他說著解開腰間的錢袋,把里面的碎銀子倒出來,扒拉著數了數:“碎銀子不夠……”
陸沉月的手頓在半空,眼珠子轉了轉,一本正經地提議:“那……銀票也行啊。要不……我再吃八碗?湊夠二十兩,你直接給張整的,省得找零。”
“你當這是喝涼水呢?”林川被她逗得笑出聲,“再吃下去,肚子該撐破了。”
陸沉月嘴里不饒人:“誰讓你說多吃多賺的?”
林川見她心情終于好了起來,這才放下心來。
“那個……我跟你正式道個歉……”他說。
陸沉月一愣:“道什么歉?”
林川撓撓頭:“就是……廖云天那事兒啊……”
陸沉月臉色一紅,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……這事兒吧,確實是我不對。”
林川沒瞧見她臉色的變化,只顧著一股腦往下說,“當時你也知道,情況多緊急,二狗被他們架著刀,我這也是沒辦法了才隨機應變,就順口說了那話……說你是我的女人,啊不!”
他說到這兒頓了頓,磕磕絆絆地糾正:“……說我是你的男人……”
屋里的空氣忽然變得凝滯。
“我真沒想到這事兒能傳得滿城風雨,給你造成這么大的困擾……”
林川還在自顧自地說著,“我尋思著……得跟你道個歉,是我考慮不周,壞了你的名聲……我這個人吧,別的都還行,就是不善處理這種事情,好事也能搞成壞事……之前和硯秋的事也是,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罵我又當又立……你說你這么好的姑娘,就因為我一句話污了清白,唉……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么……要是你覺得不夠出氣,我也可以當著全寨弟兄的面寫個檢討書,把事情說清楚,也好消除誤會……或者你覺得有什么別的要求,我絕對二話不說,刀山火海,也不打個磕巴的……”
“那你……娶我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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