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藥被謝淵牽著往前走了幾步,忽然記起一件要緊事,問:“你這樣真的不會被認出來嗎?”
謝淵對外仍是不良于行,慣常坐著他那輛輪椅,今晚卻行走如常。
沈藥還是擔心他被有心之人認出來。
謝淵寬慰她:“沒事,真正見過我的人,本就不多。而有資格見我、并能抬頭直視我面容的,多半也不會來元宵燈會。”
沈藥:“即便是摘星樓里的顧客嗎?”
謝淵聲音依舊平穩:“嗯,即便是摘星樓的常客,多半也只是四五品及以下的官員,或是有些錢財的巨賈。對尋常百姓而,四五品已是了不得的大官,但他們還是不夠資格見我一面。”
沈藥愣了一愣。
偏過臉,去看身旁男人在燈火下越發顯得輪廓深邃、俊美難的側臉。
平日里,謝淵對她總是過于親近,導致她習慣性地忽略了他另一個更顯赫、更遙遠、也更具有壓迫感的身份。
靖王,皇帝的嫡親弟弟,手握實權、戰功赫赫。
貌似俗語中“一人之下萬人之上”,說的就是她的夫君謝淵。
這個認知令沈藥一時半刻說不出話來。
二人隨著人流,慢慢踱步。
街市越發繁華熱鬧,懸掛起各式的燈籠。
兔子燈、荷花燈、走馬燈……映得整條街亮如白晝。
小販叫賣聲此起彼伏,與孩童的歡笑、情侶的私語、游人的贊嘆交織在一起,充滿了鮮活的人間煙火氣。
“《春日賦》!最新刊印的《春日賦》!青山湖主人新作,欲購從速嘍!”
“上好的胭脂水粉!靖王妃同款!王妃正是用了這個胭脂,才能博得靖王歡心,用了咱家的‘芙蓉醉’,保管您像王妃一樣,覓得如意郎君,夫妻恩愛!”
清晰響亮的叫賣聲陡然鉆入耳中。
沈藥腳步下意識一頓,循聲扭頭望去。
胭脂鋪子前,伙計察覺到她視線,沖她咧嘴一笑,殷勤招呼:“姑娘,生得這般俊俏,來試試咱們新到的胭脂落日霞?說不準靖王爺見了您,當即要娶您做側妃呢!”
沈藥:?
咬咬牙,低聲評價:“奸商!”
身旁的謝淵顯然聽到了這兩個字,從喉間逸出一聲低沉悅耳的輕笑,微微垂頭,問她:“要不要幫忙把鋪子砸了?”
沈藥知道他是開玩笑,也確實被逗得笑了一聲:“算了,也就是當個噱頭,他也沒有作奸犯科,放他一馬。”
謝淵勾起唇角,“藥藥大度。”
沈藥反握住他的手,正要朝著摘星樓去。
“王妃!靖王妃!”
身后忽然傳來一陣欣喜的呼喚。
沈藥心頭一跳,背脊瞬間繃緊。
這就被認出來了?
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謝淵的手。
身后那道嗓音卻接著往下說,帶著興奮的顫抖:“靖王妃真的就是青山湖主人!千真萬確!宮宴上傳出來的!陛下都親口承認了,還當場賜了靖王妃‘文慧’的封號!文慧王妃!”
沈藥一頓,松了半口氣。
原來不是認出她啊。
“當真?可別再像上次那個顧氏一樣,是個冒牌貨!”
“宮里傳出的消息,陛下親口賜的封號,這還能有假?肯定是板上釘釘了!”
“我就說嘛!《春日賦》我前幾日剛買到,熬夜看完的,那文筆,那構架,那細膩處,跟《琳瑯記》一脈相承!除了青山湖主人本人,誰能寫得出?靖王妃定然就是本人無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