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份,京城最重大的事情就是北直隸鄉試,也俗稱為順天府鄉試。
至于萬壽節,皇帝本人都躲在西苑不出來,還怎么大張旗鼓的慶祝?
很多繁文縟節也就免了,朝廷上下也都樂得輕松。
居家守制的小閣老嚴世蕃百無聊賴,聽著羅龍文稟報外面的事情。
“我本該也升回三品。”嚴世蕃嘆道。
他說的是獻禮工程完工后,相關人員各有封賞的事情。
去年嚴世蕃從三品侍郎降為四品太常寺少卿,在正常情況下,他本該借著獻禮工程的東風升回三品。
但偏生小閣老遇到了丁憂,所有官職都要辭掉。既然連官職都沒了,當然也就更無所謂升不升了。
羅龍文十分詫異,小閣老你什么時候如此在意品級了?官職功名之類的在你眼里不就是個裝飾嗎?
然后又聽到嚴世蕃念叨說:“白榆都升為了正五品千戶,而我還只是四品,明面上就只差一品了。”
羅龍文無話可說,感覺被關在家里守制的小閣老已經開始神經質了。
白榆那五品千戶是武官,和文官品級有可比性嗎?小閣老你到底在鉆什么牛角尖?
不過話題就自然而然的轉移到了白榆,嚴世蕃又問道:“白榆有多少天沒有登門了?”
這個問題又把羅龍文給難住了,他的事情也不少,哪有心思關注白榆幾天沒來了?
不過嚴世蕃卻自行給出了答案,像個怨婦一樣說:“他已經連續十一天沒有登門了。”
羅龍文:“......”
小閣老的守制生活有這么枯燥無聊嗎?連這種日子都數?
嚴世蕃繼續說:“以前白榆從來沒有這樣過,即便沒有傳喚,每兩三天也必定登一次門。”
羅龍文覺得小閣老真有點雞蛋里挑骨頭,就幫著白榆解釋了一句說:
“鄉試過幾天就要開考,這是人生大事,白榆肯定要全力準備。”
嚴世蕃挑剔著說:“他準備個屁考試,只聽說他在造勢什么六君子!
這一看就是翅膀硬了,開始培植自己的勢力了!”
羅龍文有點心累,不知道小閣老到底在計較什么,干脆就不說話了。
他感覺小閣老的狀態有點不可理喻,像是到了更年期似的。
隨后嚴世蕃指示說:“你去傳喚白榆過來!”
“有什么事情?”羅龍文問了句。
嚴世蕃冷哼道:“沒事就不能傳喚他過來?”
羅龍文沒轍,只能照辦,去了趟白家找人。
不過一個時辰后,還是只有羅龍文自己回到嚴府,對嚴世蕃稟報說:
“白榆這幾日并不在家,說是執行錦衣衛的秘密任務去了!”
嚴世蕃一時間沒想明白,疑惑的說:“現在又能有什么秘密任務?
馬上就要開考了,他還敢玩消失,看來已經很有把握,完全不需要我了。”
聽到這里,羅龍文這才明白,小閣老今天到為何如此斤斤計較。
難度如此之高的鄉試,好像白榆已經能夠自己搞定。
換句話說,完全不需要通過小閣老,也不用過來求著小閣老,這讓小閣老莫名的心態失衡。
此時白榆已經在貢院值班了,地點在內院大門外。
貢院除了考場之外,還有專供考官臨時居住、辦公的內院。
考試還沒開始,就已經內外隔絕,許進不許出。
如今內院中的雜役、各房同考官已經就位,只等著主考官光臨。
這里是防范內外交通的重要卡口,當然有隨機抽調的錦衣衛官校在這里監控。
白榆當街溜子時的好大哥劉存義,如今是錦衣衛總旗了,被隨機選上進入內院執勤很合理吧?
白榆還住大雜院時,就投靠了白榆的老鄰居夏大,如今也是錦衣衛校尉,被隨機選中在內院大門外執勤,也很合理吧?
夏大正好生了病,白榆頂替夏大來執勤,似乎也沒毛病。
八月初五,距離鄉試開考只有四天,一份由翰林院呈上的名單擺在西苑永壽宮御案上。
司禮監掌印太監兼提督東廠黃錦站在嘉靖皇帝側前方,似乎很“冒失”的提議道:“皇爺不妨選裕王府的人為主考。”
嘉靖皇帝很詫異的抬起了頭,下意識的說:“黃伴你吃錯藥了?”
平常黃錦說話完全不是這種魯莽風格,但這次卻竟然這么直接?不怕被猜疑么?
黃錦咳嗽了幾聲,奏對說:“臣年老多病,力有不支,已有乞請辭差之意,故而要為子孫計也。”
這意思就是,咱想走人了,為了后人著想,向裕王府示好一下,這不過分吧?
嘉靖皇帝嘆口氣,略有傷感的自自語道:“連你也老了。”
然后提起御筆,在一個人名邊上畫了個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