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白衣一本正經的說:“我干爹想問,你要怎樣才會放過徐階?或者說,你開個條件出來!”
白榆也收起了笑容,表情嚴肅起來,像是自自語似的說:“黃太監下場了?不,這不是黃太監下場。”
真正下場要保住徐階的那個人,其實應該是嘉靖皇帝。
想到這里,白榆忍不住就“靠”了一聲。
有外掛的人可不只是自己,別人徐階也有外掛啊,徐階的外掛就是嘉靖皇帝!
后世分析史料時,總說什么徐階隱忍多年麻痹了嚴嵩,其實都是扯淡。
如果不是有“嘉靖皇帝”這個外掛,徐階早被嚴嵩捏死了。
陸白衣緊緊盯著白榆,她心里也非常好奇,白榆會開出什么樣的條件?
說實話,她認為白榆開什么條件都是虧的,有什么條件的價值能比得上徐階這個次輔?
白榆思索了一會兒后,才對陸白衣說:“我的條件就是,請景王就藩!”
陸白衣腦中“轟”得響了一下,忍不住嘆道:“論起會討價還價,還得是你啊。”
就藩的意思就是藩王離開京城去封地,目前京城有兩個藩王,都是嘉靖皇帝的兒子,一個是裕王,另一個是景王。
因為嘉靖皇帝遲遲不肯確立儲君,所以兩個藩王一直都留在京城備選。
如果景王出京就藩,那么留在京城的裕王就算名義沒被冊封為太子,那事實上也會成為儲君了。
所以白榆這個“請景王就藩”,將來很可能就是潑天的“從龍之功”,如果最后真是裕王留京并登基的話。
“沒想到你居然從龍之功,那就不虧了。”陸白衣由衷的感慨說。
白榆又擬定了細節,“我會寫一封請景王就藩的密奏,托黃太監轉呈給帝君,請帝君御批發還。”
白榆信不過政治人物的任何口頭承諾,一切都要盡可能落實到紙面上。
雖然黑紙白字也不一定有效,但至少算個物證,大大提高了對方的違約成本。
就像他給裕王府送銀子,一定會索要裕王簽字的收據,就是這個道理。
陸白衣答道:“你這個上密奏還要御批發還的想法,完全不合常規,奏疏沒有這樣發還的。
再說請求景王就藩是極為冒失的行為,帝君非常討厭別人對天家的家事指手畫腳。”
白榆仍然毫不在意,“能否達成我的條件,這就要看你干爹的本事了。
既然你干爹接了這個活,那就要賣賣力氣促成,幫著我在其中轉圜。
想要救下徐階,哪能隨隨便便就成功?”
陸白衣回去,把白榆開出的條件轉達給干爹。
黃錦也嘆口氣說:“先前是我小看了白榆此人,他的眼光非常長遠,而且也真敢賭。”
白榆奏請景王就藩,這是要把所有籌碼都毫不猶豫的壓在裕王這邊了。
據黃錦所了解,除了根本沒有選擇的裕王府講官之外,幾乎沒有哪個大臣敢這么賭的。
又到次日,黃錦進了西苑永壽宮,在偏殿煉丹爐前找到了嘉靖皇帝。
黃太監先說了句:“白榆可以不追殺徐階了。”
嘉靖皇帝閉著眼不說話,像是在默念道經,黃太監也不敢著急,就在旁邊陪站。
過了一會兒后,嘉靖皇帝才突然開口:“黃伴!那白榆好似在朕心中種下了心魔。”
雖然黃錦已經習慣了嘉靖皇帝的云山霧罩、不知所謂,但此時還是一頭霧水,心魔又是什么鬼?
嘉靖皇帝幽幽的說:“白榆說,從徐階入閣開始就伴生著倭亂,倭亂肆虐的起始時間就是徐階入閣時間,這些話就是朕的心魔。”
黃錦久久無語,明明就是白榆信口胡咧咧,陛下你怎么還鉆上牛角尖了?
難道就像是摸了一手令人作嘔的臟東西,心里感到非常膈應,實在過不去?
只能說,帝君不愧是敏感、迷信、多疑的性格,居然真開始害怕徐階就是“臟東西”。
嘉靖皇帝不容置疑的對黃太監說:“無論你還是白榆想要什么,先解除了朕的心魔再說。”
黃太監沒奈何,只能通過陸白衣傳話,讓白榆想辦法。
正所謂,解鈴還須系鈴人,你白榆把皇帝惹出了的心病,那么就得負責治好。
如果白榆無所求,撂挑子不干,那還真沒辦法。
但白榆現在既然想要從龍之功,那不可能無欲則剛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