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尚書級別官員的任命方式并沒有“一定之規”,一是看位置,二是看皇權、內閣、外朝的實力對比。
看位置是說,吏部尚書這個特殊位置默認屬于皇權,程序上可以由皇帝直接任命。
至于皇帝到底用誰為吏部尚書,那就主要看誰能跟皇帝說上話了。
除了吏部之外,禮部尚書也很特殊,一般都是翰林圈子的人。
而翰林名義上是皇帝侍從之臣,所以禮部尚書也經常由皇帝特旨選拔。
尤其是嘉靖皇帝這樣極為看重意識形態的皇帝,禮部尚書更是皇權的自留地,連首輔嚴嵩都說不上話。
至于其他各部的尚書,皇權沒有盯的那么緊,主要是看外朝和內閣博弈,經常走一個廷推然后任命的程序。
反正這次禮部、吏部兩個姓吳的尚書自爆后,大部分朝臣只是遠遠的看熱鬧,沒有下場的想法。
因為關于吏部和禮部這兩部尚書的任命,一般人根本沒資格參與博弈,基本就是看嚴嵩和徐階的二人轉怎么演了。
其實在公開程序上,內閣大學士沒有資格提名吏部尚書,甚至都不能插手,這是內外制衡的需要。
但在實際操作中,強勢大學士尤其是首輔可以在暗中運營,或者私下里向皇帝舉薦人選。
這就是大明內閣制的混沌性,沒有任何明確典制條文規定內閣權力邊界在哪里。
內閣權力大小全看時勢和大學士的個人能力,每個時期的情況都不一樣,不能一概而論。
具體到當下,嚴嵩之所被罵人專權,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在過去十幾年,嚴首輔經常與皇帝進行暗箱操作,繞過公開廷推決定尚書人選。
但話說回來,哪個大學士不希望獲得嚴嵩這樣的權力?
哪個大學士愿意把精力浪費在與外朝扯皮,辦什么事都要百官廷推廷議?
所以就算奸臣嚴嵩倒臺后,首輔一樣學嚴嵩專權,一直到張居正達到了頂峰。
這次對于禮部尚書人選,嚴嵩沒有任何想法,免得觸碰嘉靖皇帝的紅線。
但是對于新任吏部尚書人選,嚴嵩向嘉靖皇帝舉薦了現左都御史歐陽必進。
嘉靖皇帝不喜歡歐陽必進,從去年就對歐陽必進很不滿意,但召來徐階詢問后,徐階也同意歐陽必進。
于是嘉靖皇帝在兩位大學士都支持歐陽必進的情況下,又出于政治平衡考慮,就捏著鼻子下詔任命歐陽必進為吏部尚書。
畢竟嘉靖皇帝自己也沒有中意人選,又還需要依靠嚴嵩為擋箭牌,保證自己能安心修仙。
如果控制不了吏部,那首輔就會是個跛腳首輔,沒法幫皇帝壓制外朝雜音。
然后在禮部尚書問題上,嘉靖皇帝完全按照自己喜好,升禮部左侍郎袁煒為禮部尚書。
袁煒是當今“四大青詞高手”之一,也是“四大”當中文采和青詞最好的一位,深受嘉靖皇帝喜愛。
于是袁煒、郭樸、嚴訥、李春芳這“四大”里,袁煒第一個當上了尚書。
隨后因為歐陽必進調任吏部尚書,左都御史職務又空了出來,經由廷推,南京工部尚書潘恩被任命為新的左都御史。
再看潘恩的籍貫,和徐閣老一樣是松江府,誰還能不清楚這是怎么回事?
朝廷七卿或者九卿里有三個位置換人,這就是二月十四日日食事件的最終結果。
這次動蕩過程堪稱一波三折,一次又一次的出人意料。
一開始大家都以為嚴黨要倒大霉的時候,忽然示警變吉兆,嚴黨似乎沒事了。
當大家以為嚴黨要過關時,忽然吏部尚書自爆了,嚴黨遭受重創。
又當大家以為嚴黨要被窮追猛打時,徐階卻只滿足得到一個左都御史,沒有窮追猛打。
嚴黨之外的人都覺得,徐階成了最大贏家,白得一個左都御史。
而嚴黨內卻認為,最大贏家可能是那個叫白榆的嚴黨新人,幾乎成了小閣老的頭號謀士。
但是白榆這個攪動風云的人物卻陷入了巨大危機,因為白家的財政已經枯竭了。
隨著排場的擴大,白榆去年撈的錢都已經消耗殆盡,而今年頭兩個月還沒有新入賬。
為了維持白家運轉,白榆不得不舉債,把大昌錢鋪西城分號二掌柜、縣學同窗高長江請了過來。
白榆把一件大匣子推到高長江面前,開口道:“這里是兩幅古畫,典押給你們高家的質庫,借取五百兩現銀。”
高長江毫不在意的說:“我與父親說一聲,將五百兩直接借給你就行了,利息也不用,還要什么典押?”
“那行吧。”白榆就收回了大匣子。
正在這時候,前頭門丁來稟報說:“嚴府小閣老派了人,請大爺過去!”
白榆本來還想請高長江吃頓飯,如此只能作罷。
“這就叫身不由己。”白榆對高長江苦笑說。
而后白榆到了嚴府時才知道,今天小閣老召集了一大批嚴黨官員、子弟在府中花園進行游園。
原來日期已經臨近三月三,按民間習俗要去郊外水邊踏青,而嚴世蕃今天懶得出門,就改成游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