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所周知,都察院分了十三道御史,每道都會有一位資深御史協助上司處理本道事務,稱為掌道御史,地位高于普通御史。
白榆心里直犯嘀咕,也不知道都察院發生了什么大事,讓左都御史和掌道御史坐在一起開會,還把老恩師鄒御史叫了回來。
當白榆進來后,別人就不說話了,齊刷刷的看過來。
但有輕度表演型人格的白榆被注目后,也不怯場,當仁不讓的對歐陽必進說:
“見過總憲!在下有事相商,如今都察院門房破敗不堪,懇請總憲撥款重修門房!”
歐陽總憲答話道:“難道你沒有聽過官不修衙這句話?都察院身為監察機構,更應該以身作則,保持節儉!
更何況門房位于大門左右,若加以重修,極容易讓外人看到。別人肯定要誤會都察院追求新屋奢侈浪費,影響十分不好。”
白榆反問道:“門房已經無法正常辦公,難道總憲認為無關緊要?”
歐陽總憲笑了笑,“就算重修了,你也未必用得上。”
白榆疑惑的詢問道:“為何?”
歐陽總憲沒回應白榆,卻轉向剛回來的鄒御史,說:“白百戶同時也是縣學生員,前幾日被推選為貢生,你聽說了沒有?”
鄒御史看了一眼白榆,答道:“剛聽說的。”
歐陽總憲指了指坐在左右的幾位掌道御史,鄭重其事的對鄒御史說:
“貢生名額需要經過提學官最終審查,本院以及十三道共同請求,鄒御史不要否掉白百戶,送他入國子監深造。”
鄒御史:“......”
急急忙忙的把自己從縣里叫回來,就是為了這事?
旁邊的白榆錯愕不已,身心麻的不能麻,就這?
看到左都御史和幾個掌道御史碰頭,還以為發生了什么大事,居然是針對自己來的?
臥槽啊,自己到底何德何能,值得你們都察院這樣一本正經的惡意針對?
這跟隆重召開全單位大會后,就只為了批判某個勞務派遣員工上班吃零食有什么區別?
難怪剛才歐陽必進說,就算重修都察院門房,自己也可能用不上了。
自己主要活動范圍在京城西南,而國子監位置在京城東北角。
所以成功送自己入國子監后,自己就不得不在東北和西南之間的對角線上來回奔波,將大量時間花費在路程和上課。
到了那個時候,新修辦公室對自己又有什么意義啊!
現在只能希望鄒老師幫著自己了,白榆想道。
但面對整個都察院的壓力,鄒御史點頭說:“知道了。”
不等白榆叫喚,歐陽必進宣布說:“散了吧!”
然后率先起身離開,其他掌道御史也紛紛離開。
白榆看著鄒御史,試探著說:“老恩師不會真按照總憲的意思,送我去國子監吧?”
鄒御史心事重重,眼皮也不抬的反問道:“不然呢?我還能怎么選?”
“別啊!”白榆急忙說:“他們這是調虎離山,把我從都察院清除!”
鄒御史回應道:“這與我有關系嗎?”
然后他轉身就往外走,不想再被糾纏這個話題了。
白榆有點急眼,直接故技重施,低聲說:“老師你別忘了你潛伏在都察院的目的,而我可以幫助你!
而且關于你們的目的和謀劃,你也不想被別人知道的吧?”
前文介紹過,鄒應龍是徐階部署在都察院的暗棋御史之一,負有很重要責任。
一旦被捅出來,這暗棋也就廢了。
所以白榆這話里意思就是威脅鄒御史,也是他的慣用招數了。
但鄒御史卻沒有像上次被威脅時那樣驚慌,反而嘴角撇出一絲邪魅笑容。
“你想毀了我很容易,但在被毀之前,我還是提學御史,而你還是縣學生員。
你知道,為什么縣學士子為什么最害怕提學官嗎?
我有權尋找借口對你進行懲戒,我有權尋個過錯,革除你的秀才功名。
我還可以對外宣布你欺師,將你逐出門墻,讓你在士林身敗名裂。
如果你不讓我好過,那我也不會讓你好過,來啊,互相摧毀啊。”
白榆:“......”
鄒老師在歷史上可是正道之光人設,竟然也會拿著把柄威脅人了,什么時候學壞的?
怎么這感覺就像是兩個擁核大國互相用導彈瞄著,反而實現了恐怖核平衡?
自己追求功名考中秀才,反而又因為秀才功名受制于人,這也太踏馬的辯證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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