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皇帝皺眉,眉頭似是快要打結了,納悶的道:“這些書商,實是唯恐天下不亂,他們的書籍上市,難道也不先看看的嗎?”
“畢竟這是齊國公所著,書商們還是極歡迎的。”蕭敬小心翼翼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,勉強露出笑容,又道:“不過,陛下……也有一個好消息……那便是……幾個時辰之后,這書的銷量,便開始暴跌了,顯然已經有人大抵的知道了里頭的內容,因而不少人開始散去。也就是說……此書至多再賣千來本,應當再無人問津了,陛下……不需擔憂。”
弘治皇帝聽到此處,臉色才緩和了許多,他雖然已經感受到,看到書的人,定在背后小聲的非議,甚至還有人取笑,可若是此書的影響,在可控的范圍,倒是一件可喜的事。
弘治皇帝咳嗽:“噢,知道了,繼藩此次修書太不認真,這些許的銷量挺好,今日這當頭棒喝,算是讓他吃一吃教訓,他不是一個愚笨的人,恰恰相反,反而是絕頂聰明,只是有時將這聰明勁用在了……”
弘治皇帝說著,眼角的余光,又掃到了這《明頌》之中其中一介關于母豬產后護理的小知識上頭,弘治皇帝驟然覺得辣了眼睛,要瞎了,接著語氣加重:“用在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上頭。”
蕭敬連聲道:“是,是,是,陛下所甚是。”
弘治皇帝又嘆了口氣:“以后關于此書,不得再提起了。”
蕭敬低眉順眼的道:“是,奴婢遵旨。”
…………
陳十三第一次去京師。
雖然去京里,只是瞧一瞧熱鬧,可是進京,對于他這等尋常的百姓而,卻是一件足以吹噓一輩子的事。
雖然他是給商賈雇了短工,替其趕著車,送了一車貨物去,可送完了貨,少不得在京里閑逛上幾個時辰,給自己的婆娘添置一些東西。
他乃是北直隸永平府灤州人。
那兒是偏僻的所在,雖屬于北直隸,可進一趟京,卻極為不易。
他一路閑逛,如劉姥姥進了大觀園,此時感受著這京師的繁華和富庶,禁不住羨慕起來。
忍不住感慨:倘若自己生在此處,該有多好啊。
此時……
熟悉的聲音,在街角響起。
是個書鋪,書鋪門前有伙計在賣力的吆喝。
當然,對于陳十三而,這讀書人的事,和自己沒有關系。
可聽那伙計道:“齊國公大作《明頌》,快來看,快來買……”
齊國公……
陳十三一下子……走不動步子了。
呀,是齊國公啊。
陳十三在灤州早就聽說過齊國公的大名,有一個親戚從京師里回來,就曾繪聲繪色的談過齊國公,此后……州中駐扎了屯田衛的校尉,甚至進來了一些商賈,他們也在談齊國公。
當然……齊國公三個字,自陳十三內心里,喚起了記憶的,卻是西山錢莊免租招募佃農耕種的事兒。
這招募佃農免租不說,而且還有規矩,這第一等的,乃是家中有人從軍的,這其次的,則是家中沒有田產的,這兩類人,先照顧著,其他人,靠后。
陳十三就屬于第二類,他不相信天上掉餡餅的事,可是……當他抱著去試一試的心態去申請時,居然……竟當真給了他一塊地。
地不大,陳家七口人,二十畝,且這地并不算肥沃,可是……有了這免租的土地,青壯們若是閑暇時,再尋一些差事,打個短工,這樣的日子,對于從前還是佃戶的陳十三而,簡直快樂似神仙一般。
現在趁著農閑,他來打短工,聽到這熟悉的齊國公三個字,陳十三突然覺得自己鼻子有些酸酸的,眼睛就像是進了沙子,他揉了揉,眼眶便紅了。
不由自主的,他挪動了步子,走到了書鋪,好奇的看著擺在最前頭的書。
這書鋪顯然已經無人問津了。
或許是因為……書鋪積壓了不少《明頌》的緣故,以至于,商賈們為了趕緊將這些書銷出去,減免一些損失,便讓伙計們沿街叫賣。
“多少錢?”
對于書,陳十三懷著敬畏。
他覺得既然是齊國公的書,帶回去,定能趨吉避兇,可以當門神用。
只是……他又有些羞澀,生恐價格高昂。
“本是作價三十五錢,現在二十五錢賣了。”
呼……
二十五文錢,對于陳十三這樣的人而,也是可以咬牙買一本的,至少這比他預想中的低廉得多了。
這似乎是他第一次如此的豪氣:“買了!”
于是……
婆娘的布也不扯了,只買了一些孩子吃的零碎食物,包裹起來,捧著書,陳十三回程。
回到了村中,陳十三小心翼翼的將這寶貝書擱起來。
書買了……總要看看。
陳十三其實也勉強認得一些字,并不算是大字不識,畢竟……人需用錢,錢上就有字,還有一些極常用的字,他大抵是有印象的。
雖然在讀書人眼里,他依舊還是目不識丁的野人。
可他翻開了這《明頌》,竟是深吸一口氣,因為眼前,仿佛打開了新的大門。
這些字……固然許多不太認識,可有些……竟是認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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