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之期,原本以為很短,所以李子冀不敢有丁點怠慢,忙忙碌碌讓了許多事,發現只不過才剛剛過去半年。
他又以為五年時間很長,結果現在,就只是幾次睜眼,時間就已經僅僅剩下一年半。
一年半能算是一個很久的時間嗎?
即便是對于一個普通人來講,似乎也只不過是轉瞬即逝。
李子冀不愿意在這種時侯思考某種意義,他只是剛剛破境,剛剛與世界融,難免在我與世界,我與天地之間恍惚矛盾。
他現在忽然開始理解圣皇了,只有到了這個層次才會明白圣皇的豪賭究竟有多么了不起。
在絕境之中生生沖出一線生機,是無數條黑暗道路當中唯一一條還勉強支撐沒有斷裂的。
哪怕最終依然失敗了,但那并非是圣皇的錯。
“陛下已經讓到了最好。”
目光中的恍惚逐漸聚焦,李子冀眼眸之中泛起一絲波瀾,他看著道門之主,開口說道。
老道士并不愿意提起那件事,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。
虞帝的確已經讓到了最好,如果忽略掉踏足七境這種天方夜譚的道路,那么虞帝的豪賭就是解決這世界麻煩的唯一方法。
終于明白了這一點,無論如何,這讓李子冀的臉上露出了一閃而逝的釋然。
天上的七彩金云已經消失了,世界重新恢復了黑暗,哪怕離得很近,看對方的臉似也變得模糊。
異香還在,并未完全消失,聞起來令人心曠神怡,就算有再大的疲勞也會被一掃而空。
李子冀抬頭看向了天空,他看見太陽已經被吞噬了四分之三,光明這兩個字仿佛已經從世上消失了,整個世界都陷入到了黑暗之中。
黑夜,似乎總有一種神奇的魔力。
它令人安心,令人恐懼,令人緊張,又令人放松。
如果自身能夠保持心平氣和,當黑夜降臨后,站在院中或山谷,望著院外和野花,會覺得是那樣安寧,令人享受。
只是現在,這樣的黑夜能夠帶來的,顯然就只有恐慌。
又有誰不會因此恐懼呢?
一樁樁,一件件,就算是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現如今也早已經感受到了不通尋常,預料到了即將可能會發生的大恐怖。
絕望這種情緒,在現在這樣的環境里,反倒算是最稀松平常的了。
“儒圣隕了。”
李子冀目光游離在寰宇之上,他看見無數道則若隱若現,看見象征著六境的星辰熄滅一顆。
那是入修道者入六境后在宇宙之中所生出的果位,如今熄滅一顆,自然就意味著有一尊六境存在死去。
李子冀能夠感受到,在那上面還縈繞著的一絲未曾消散干凈的浩然氣。
他知道,死去的人,是儒圣。
這是他早有預料的事情,可發生后依然令他感到難過。
那位儒山之主,掙扎在理想與現實,愿與不愿之間的老人,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