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每一個字,都像一根柔軟的絲線,牽動著江澈內心最深處的思念。
是啊,這紫宸殿再恢弘,沒有了她,也只是一個空曠的殿宇。
這新大陸的江山再壯麗,無人分享,也總帶著一絲孤寂。
信的末尾,她寫道:“北平已入深秋,庭院深深,落葉滿階。妾身與源兒,日夜盼君歸。若夫君短期內無法歸來,可否告知妾身新宮殿的模樣?讓妾身在夢中,也能尋到夫君所在之處。”
江澈撫摸著信紙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又夾雜著一絲愧疚。
他再拿起阿古蘭那封豪邁的信。
“江澈,你兒子干得不錯!他要學你,去征服北方的林海雪原,這股勁頭像極了你年輕的時候!”
“草原剛剛穩定,商路才初步打通,那些部落還需時時敲打。”
“我若此時離去,便如雄鷹折斷一翼,會讓你兒子在前方飛得不安穩。”
“身為他的母親,我當為他鎮守好這片廣闊的后方!”
“你放心,新金陵是你的天下,這草原是我的天下!待到將來,你兒子的探險隊在北海之濱建立起不凍港,將北境之地盡數納入華夏版圖,我自然會騎著我的追風,帶著最烈的酒,去新金陵找你,與你痛飲三日,慶賀這不世之功!”
讀到這里,江澈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。
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,將兩封信并排放在一起。
“夫君……何德何能……”
他低聲自語,既是為妻子的深明大義而感動,又是為她們的辛勞付出而心疼。
沉默了許久,江澈然后對著門口的內侍官沉聲吩咐:“李福全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筆墨伺候!再取最好的雪浪宣和工程院繪制地圖用的細炭筆來!”
“遵旨!”
很快,一切準備就緒。
江澈坐在燈下,首先鋪開了給柳雪柔回信的紙。
他沉吟片刻,筆尖飽蘸濃墨,寫下的不再是君王的旨意,而是一個丈夫對妻子的低語。
“雪柔,見字如晤。新金陵氣候溫潤,然無你在側,再美的風景也少了顏色。”
“宮殿雖大,但夜深人靜之時,本王時常覺得,它只是一座華麗的房子,而非一個家。”
“你問我宮殿的布局,我怕文字難以說清。為此,我為你預留了一處最好的院落,就在紫宸殿的東側,我為它取名靜雪齋。院內,我已命人栽種了從江南移植來的梅樹與翠竹。”
“院中最高處,我建了一座觀星樓,待你來時,你我便可如在北平一般,夜夜同觀星斗,細數銀河。”
寫到這里,他換過一張更大的宣紙,拿起細炭筆,憑借著自己過目不忘的記憶親手為她繪制起靜雪齋的庭院草圖。
畫完草圖,他才在信的末尾寫道:“此為草圖,盼你早日來此,親手將它變成我們共同的家園。”
寫完給柳雪柔的信,江澈換了一張紙,筆鋒陡然一轉。
“阿古蘭,我的草原女王,你的信,我已收到。你與源兒,一鎮后方,一拓北疆,配合無間,我心甚慰。有你在,我知北境無憂,英姿不減當年!”
贊許之后,他的筆鋒又柔和了下來。
“然,信中讀到北境風雪,本王心亦隨之揪緊。林海雪原,天寒地凍,遠非草原可比。”
“你為源兒鎮守后方,更要為我保重自己。務必添衣飽食,切莫逞強。我已命人將宮中最好的御寒狐裘送去,你必須時刻穿著。”
“你說待北境功成再來與我相聚,此豪邁,我心甚喜。但我也要給你一個承諾:待北境港口建成之日,我必將親自北上,踏上草原,在一眾巴圖魯的歡呼聲中,將我的女王,迎歸南國!”
寫到這里,他從一個錦盒中,取出了一把早已準備好的禮物——一把長約一尺,造型精悍的精鋼短刃。
刀柄處,鑲嵌著一顆從火山深處尋來的火晶石。
“此刃,命名為赤心。贈予我的女王,愿它能為你斬開一切荊棘,也愿你知曉,我的心,永遠如這晶石般,為你熾熱。見此刃,如見吾親臨。”
將兩封信和各自的禮物分別封好,交給李福全,命其以最快的速度送出后。
江澈才感覺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情感,稍稍卸下了幾分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