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協同慶的常掌柜,一個四十多歲,素來精明強干的漢子。
此刻卻失魂落魄地癱在椅子上,喃喃自語。
“我庫里……還壓著三十萬兩的匯豐券……那是我協同慶半年的流水啊!”
“你那算什么!”
另一位掌柜猛地一拍桌子,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我們蔚泰厚為了支持哈里森先生的計劃,把在北平總號的五十萬兩現銀都調了過來,全換成了匯豐券!現在這些就是一堆廢紙!!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面沉如水的喬老爺身上。
日升昌,作為最早與英吉利人合作,深度參與匯豐券發行的票號。
他們才是這次風暴中,站在最中心,受創最重的那個。
“喬老,您倒是說句話啊!”
常掌柜急切地看向他:“我們現在該怎么辦?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我們上百年的基業,毀于一旦嗎?”
喬老爺緩緩睜開眼睛,他沒有回答,而是反問道。
“諸位,你們知道,太上皇這一手,最毒的地方在哪里嗎?”
眾人一愣。
“最毒的,不是他用鹽引、茶引來給華元背書。”
喬老爺的聲音沙啞而低沉,“而是他宣布,要用二兩銀子,換我們一張匯豐券!”
“這……這不是在幫我們解套嗎?”
一個年輕些的掌柜不解地問。
“解套?”
喬老爺忍不住發出一聲苦笑:“呵呵,他是要我們的命啊!”
“他這么一喊,全城的百姓都會把手里的匯豐券當成寶貝一樣攥在手里,等著三天后去換銀子!這樣一來,我們就連最后的機會——趁亂低價回收市面上的散票,減少損失的機會,都沒有了!”
“更可怕的是,他把兌換的日子,定在三天后!這三天,就是留給我們自相殘殺,留給我們內部崩潰的時間!”
“等到了那天,他只要把銀子一擺出來,全城百姓就會親眼看著,我們晉商的信用,是怎么被官府的銀子,砸得粉碎的!”
“到那時,我們不僅血本無歸,上百年的信譽,也將蕩然無存!我們晉商,就徹底完了!”
一番話,說得在場所有人,通體冰寒,如墜冰窟。
“不能等死!”
常掌柜猛地站了起來,眼中布滿血絲,狀若瘋狂。
“喬老,橫豎都是一死!不如,我們跟他們拼了!”
“怎么拼?”
“砸了他的場子!”
常掌柜惡狠狠地說道:“三天后,兌換大會開始的時候,我們花錢,雇上幾百個地痞流氓,混進兌換的人群里!”
“到時候,只要一有機會,就讓他們煽動鬧事!就說官府的鹽是假的,茶是毒的!就說華元是催命符,誰換了,官府就會按著兌換的名冊,挨家挨戶地去抄家!把水攪渾!讓百姓不敢換,不敢信!”
“只要場面一亂,兌換無法進行,太上皇的計劃,就破產了!我們……我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!”
這個瘋狂的計劃,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瘋了!你瘋了!”
一位掌柜顫聲道,“這是謀反!要殺頭的!”
“不這么做,我們現在就得死!”
常掌柜咆哮道:“死在朝廷的刀下,和死在太上皇的算計里,有什么區別?!搏一把,或許還能活!不搏,就是坐以待斃!”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投向了喬老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