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順著賀蘭山的話去罵慶國公,反而換了個話題。
“老哥哥,北疆的雪,冷吧?”
賀蘭山一怔,點了點頭:“冷,入冬之后,滴水成冰。”
“是啊,冷。”
江澈的目光望向北方,仿佛穿透了時空:“我們的兵,就穿著朝廷發的單薄棉衣,拿著微不足道的餉銀,在那滴水成冰的地方,為帝國守著國門。”
“雖然說現在時光好了,但是那些人也都是為國家在賣命啊!”
“可京城里呢?有些人,占著萬頃良田,一個銅板的稅都不用交,心安理得地住在暖屋里,喝著熱茶,享受著士兵們用命換來的太平。老哥哥,你告訴我,這公平嗎?”
賀蘭山沉默了,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里,燃起了熊熊的怒火。
他也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兵,他比任何人都懂江澈話里的分量。
江澈站起身,對著賀蘭山,深深一躬。
“老哥哥,我今天來,不是求你支持我江澈,也不是讓你站在我這邊,跟慶國公他們對著干。”
“我是想請您,替北疆那三十萬還在冰天雪地里巡邏的袍澤,替那些戰死在雅克薩城下的三百多名弟兄,問一句公道!”
“這稅,到底該不該收?這田,到底該不該清?”
賀蘭山猛地一拍石桌,那堅硬的石桌,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紋!
“王爺說得對!這他娘的算什么事!”
“公平?這世上最大的不公,莫過于此!”
“老夫這張老臉,早就不要了!王爺,您不用多說!明日早朝,我賀蘭山,第一個上本,請求朝廷清丈我鎮國公府名下所有田產!有一個銅板的稅沒繳,老夫提頭去見陛下!”
他指著京城的方向,聲如洪鐘。
“誰敢再拿祖宗之法說事,誰敢再說寒了功臣之心,讓他來找我賀蘭山!”
“我倒要問問他,是他的心金貴,還是我北疆將士的命金貴!”
得到了最關鍵人物的支持,江澈的計劃,最后一塊拼圖也已完成。
次日,江澈立刻向江源舉薦了新任的戶部清吏司主事。
寒門出身,以鐵面無私和精通算學而聞名的錢秉忠,全權負責此次清丈事宜。
同時,江源以皇帝的名義,調撥皇家測繪隊協同。
這支隸屬于真理院的特殊隊伍,裝備著整個帝國最先進的測繪儀器——銅制的經緯儀。
可以精確計算距離的測距輪,其精度與效率,遠非傳統的步量尺丈可比。
皇帝的刀把子羽林衛,負責全程護衛與彈壓。
新技術的尺子,皇家測繪隊,負責精準丈量。
而鐵面無私的算盤,錢秉忠,則負責核算收稅。
當天下午,江源的圣旨便以雷霆之勢下達,蓋上了皇帝玉璽的《皇莊及勛-貴田產清丈令》正式推行!
圣旨下達的第二天清晨,新金陵城門大開。
一支奇特的隊伍,在無數百姓驚奇的目光中,浩浩蕩蕩地開出京城。
走在最前方的,是新任戶部清吏司主事錢秉忠。他身著嶄新的官袍,腰桿挺得筆直,那張素來以不茍笑聞名的臉上,寫滿了堅毅。
在他身后,是數十名皇家測繪隊的隊員,他們保護著那些百姓們聞所未聞奇技淫巧。
隊伍的兩側和后方,則是盔明甲亮的羽林衛精銳,讓所有企圖靠近窺探的人,都望而卻步。
這支隊伍的目標,并非某個偏遠的州縣。
他們直奔京畿腳下,那片最肥沃、最廣袤的土地——慶國公名下,象征著他家族財富與榮耀的,金谷莊園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