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值十五世紀,這座被譽為世界工廠的城市,正籠罩在它標志性的濃霧與煤煙之中。
馬車行駛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,車輪碾過,濺起混雜著煤灰的污水。
既有泰晤士河的潮濕水汽,也有無數煙囪噴吐出的硫磺氣息,還有人群中散發出的劣質杜松子酒和烤面包的味道。
在華夏帝國強大的工業實力和文化輻射下,這個時代的倫敦,呈現出一種矛盾而扭曲的浮世繪景象。
街邊林立的維多利亞式建筑旁,偶爾能看到掛著漢字招牌的茶館和絲綢店。
穿著傳統燕尾服的紳士,與身著帝國改良式立領常服的商人擦肩而過。
“先生,我們快到威斯敏斯特了。”
馬車夫恭敬的聲音從車外傳來。
江澈微微頷首,目光從車窗外收回。
此刻,他的身份是來自普魯士的東方學學者,“馮·施耐德”先生。
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羊毛西裝,胸口口袋里塞著一塊折疊整齊的真絲手帕,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。配合上他那嚴謹而略帶一絲學術性傲慢的神情。
任何人都會將他視作一位家境優渥,沉迷于東方古老智慧的德意志貴族。
“慢一點,前面似乎很熱鬧。”
江澈用一口流利的英語吩咐道。
馬車夫應聲放慢了速度,前方議會大廈的哥特式尖頂在霧氣中若隱若現。
而大廈外的廣場上,正聚集著一大群人,喧囂聲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。
“又是那些該死的工廠主!”
馬車夫低聲咒罵了一句:“自從華元的結算令推行以來,他們差不多每周都要來這里鬧上一次。”
江澈推開車門,在李默的攙扶下走了下來。
他沒有靠近,只是站在遠處,冷眼旁觀。
只見廣場上,數百名西裝革履,頭戴高禮帽的男人正高舉著各式各樣的標語。
“打倒華元霸權!還我英鎊自由!”
“華元結算令是金融扼殺!是東方的經濟暴政!”
“我們的工廠正在倒閉!我們的工人在失業!首相必須給個說法!”
一名看起來是領頭者的紡織廠老板,正站在一個臨時搭起的小木箱上,唾沫橫飛地發表演講。
“先生們!女士們!看看我們正在遭遇什么!那個遙遠的東方帝國,他們用堅船利炮打開了我們的市場還不夠,現在,他們要用他們的貨幣,來扼殺我們大英帝國的工業命脈!”
“我們辛辛苦苦生產的東西出口到全世界,憑什么必須用他們的華元來結算?”
“這讓我們所有的利潤,都變成了他們銀行里的一串數字!他們隨隨便便調整一下匯率,我們一年的辛苦就化為烏有!這是搶劫!!”
人群中爆發出陣陣贊同的怒吼。
江澈看著這一幕,忍不住冷笑。
這些工廠主,只字不提他們利用英鎊的霸權地位,在過去數十年里如何在全球范圍內剪羊毛。
也只字不提,在與帝國的貿易中,他們享受了多少年的順差和特權。
當帝國憑借更強大的國力,將游戲規則重新制定時,他們便立刻露出了輸不起的丑陋嘴臉。
“三爺,上層已經怨聲載道了。”李默在他身后低聲說道。_l